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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没有过挣扎。
以现在的环境，石油项目的路明明走得更稳：有黎耀的官方背书，有胡一舟和李佑安手里成熟的工程团队，有国家的政策一路开绿灯，只要按部就班推进，两年之内就能看见实实在在的管线铺通，看见真金白银的回款落进账户，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成能扛事的企业家。
可抗癌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全是看不见底的迷雾。
没有完整配方，没有足够的文献参考，连最基础的细胞实验条件都要东拼西凑。
两百万砸进去，要是半年后出不来符合要求的药效数据，之前的所有投入都会打了水漂。
更可怕的是，一旦这个项目的消息传出去，引来跨国药企的注意，他们要么用专利壁垒把你死死堵死，要么干脆用资本手段直接把整个团队连锅端走，到最后别说救人，连那点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思路，都可能变成别人口袋里的赚钱工具。
刚才在会议室看见那个实习生失魂落魄地撂底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动过一秒钟的念头：要不然就把这个项目暂时停了，把全部精力都投去石油项目，安安稳稳把管线做起来，等赚够了足够多的钱，手里有了足够硬的话语权，再回头慢慢磨这个抗癌药，风险能小上十倍。
可下一秒，她脑子里就闪过了之前在肿瘤医院走访时看见的画面。
走廊里挤满了抱着铺盖卷的病人家属，一个才三十出头的早期肺癌患者，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蹲在楼梯间里哭，说医生没有后续的干预方案，只能回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发。
旁边的老母亲攥着一袋子从老家挖来的半枝莲，坐在台阶上掉眼泪，说就想找个能让儿子多活几年的法子，花多少钱都愿意。
那画面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就没拔出来过。
车停在沈公馆门口，三个人下车走进院子，雷武已经提前把书房的灯打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雕花玻璃窗里透出来，落在院中的桂花树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影子。
沈念华没有立刻去拿合作协议，先走到书房的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头的热意瞬间散了大半。
胡一舟和李佑安知道她心里在想事，也不催，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泡茶。
开水冲进玻璃杯里，茶叶慢慢舒展，香气在空气里漫开。
沈念华想要正式申请这个项目，自然需要有人帮忙加快程序。
所以，她有意做这件事，自然就没有瞒着李佑安和胡一舟。
以这两人的能力，至少可以帮她缩短一半的时间成本，甚至还有可能拿到一些寻常机构拿不到的实际资源。
“我刚才在车上一直在算。”
沈念华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两边摞得高高的文件上。
左边半侧全是石油项目的勘探数据、合作协议、管线铺设图纸，厚得几乎顶到了桌沿；
右边半侧是新药项目的实验记录、药材检测报告、细胞株培养日志，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