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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远征军的士兵们站在旗帜下，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抬起了手中的头盔。
“人类联邦，万胜！”
下一秒，呼声如海啸般冲上地心穹顶。
“万胜！”
“万胜！”
“万胜！”
战士们吼得声嘶力竭，许多人眼角都带着血丝，却仍然笑得像个疯子。
他们知道，这一场胜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玉冶星星蝗族的有生力量被彻底拔除。
意味着远东战线终于夺回了这颗富矿行星的绝对主导权。
意味着人类在星海深处，再次钉下了一颗牢不可拔的钢钉。
而在这片欢呼声中，江岳站在旗帜下，望向远处那些已经开始收殓尸体、修复阵地、统计战损的后勤队伍，神情并没有太多张扬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很亮眼。
很锋利。
很出色。
但也仅此而已。
玉冶星的大胜，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
是封无忌的铁骑，是沈苍云的裂空，是申屠瑾的精神联队，是无数军团的推进，是数百万士兵用命堆出来的结果。
他是这一仗里最耀眼的青年将星之一。
却还不是那个能单独改写整场行星战争结局的人。
他离那样的位置，还有路要走。
而这，恰恰是最值得期待的地方。
因为一个真正有资格走到最后的人，从来不是在第一场大胜里就被封死未来，而是在每一次荣耀之后，还能继续向前。
远处，封无忌大步走来，身上的战甲已经修补过数处，可他整个人依旧像一头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兽。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江岳的肩膀，咧嘴一笑。
“干得漂亮。”
“不过别忘了，老子也升了。”
江岳侧过头，看着他。
封无忌扬起下巴，笑得痛快：“嘿，追得上你一步，值了。”
江岳闻言，也笑了笑。
“那就继续追。”
封无忌大笑出声，笑声穿过战旗，穿过烟尘，穿过尚未冷却的战场废墟。
不远处，一队队新晋将星正陆续从整编队列中走出。
有人断了一臂，有人脸上仍带着未愈的烧痕，有人身后空空荡荡，曾经的战友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亮得惊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眼神，是从真正地狱里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光。
庆功与封赏，很快就会开始。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场送别礼。
……
夜色降临地心上空。
不，准确地说，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色。
只是岩浆的光芒稍稍暗淡了一些，战火不再像白昼那样炽烈。
联邦军以极其庄重的方式，在临时搭建的战地广场上举行了送别仪式。
白色的铭牌被一块块摆放整齐。
黑色的军旗下，整支队伍无声列阵。
许多还未来得及洗净血污的军官，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前排的遗属、战友、后勤人员、医疗兵，神情肃穆，眼眶通红。
有些人只是轻轻把一枚断裂的军徽放上祭台，便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去。
有些人没有哭，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块被战火烧成焦黑的石头。
他们在送别那些没有等到胜利的人。
也在送别曾经还年轻的自己。
江岳站在人群最前方，没有穿战斗状态下的全封闭头甲，只是把头盔抱在臂弯里，沉默地看着一面面被点亮的铭牌。
那里面，有熟人，也有陌生人。
有曾在前线一同冲锋的士兵，有后来因伤退场的老兵，也有一些在地幔推进中为了掩护战线而永远留在那里的无名者。
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冰冷的统计数字。
那都是一个个曾经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
“敬礼。”
随着主持祭礼的军官一声低喝，整齐划一的右臂抬起。
啪！
军靴并拢，黑甲碰撞，声音沉沉地落在地面上。
“送别英魂。”
礼炮没有轰鸣。
只有低沉而悠远的战号在地底回响，像是给逝者送行，也像是让后来者记住，他们的死不是无意义的消耗，而是胜利的组成部分。
江岳目光低垂，缓缓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冷峻的军礼。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会只奖励活下来的人。
还有很多人，应该被记住。
很多名字，应该被刻在这颗星球的战史里。
而他，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这些名字，带着这些牺牲，带着这场胜利所锻造出来的一切，走向更远的星海深处。
送别礼结束后，便是封赏。
这是属于活着的人，应该去接过的荣光。
也是属于下一代将星，正式登台的时刻。
……
庆功大典设在星锚城新修复的远征总指挥部广场上。
战后数日，这里终于被临时整修完毕。
高台中央，联邦巨徽高悬，四周战旗猎猎，数十列军阵在广场上铺开，站在最前列的，便是本次玉冶星战役中最耀眼的一批军官与将星。
沈苍云站在主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最终在江岳、封无忌，以及一众新晋将星脸上停留片刻。
他的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久经风霜后的厚重。
“玉冶星战役，已取得阶段性全面胜利。”
“星蝗族主力虽未彻底从本星系剔除，但其在玉冶星上的组织体系已完全瓦解，已无法再对我军构成有效反击。”
“此战，我军付出了代价，也收获了胜利。”
“今天，我们在这里嘉奖所有为这场胜利流血、冲锋、牺牲的人。”
广场一片肃然。
随后，封赏开始。
一位位立下战功的军团长、联队长、王牌尖兵、精神联动官、重火力指挥官依次上前。
有人晋升军衔。
有人获得战区荣誉勋章。
有人直接授予新的作战编制。
有人因战功被列入联邦将星序列，成为新一代军中骨干。
每念到一个名字，下方都会响起一阵压抑却热烈的掌声。
而当江岳的名字被正式念出时，整个广场的气氛明显向上提了一截。
“破阵独立战术联队联队长，江岳。”
“玉冶星地心斩首行动主力执行人之一，锁定母王坐标，撕裂敌军中枢，战功卓著。”
“经战区统帅部核准，晋升执剑三星将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执剑三星。
这个级别，已经不是普通的年轻军官可以轻易触及的。
它意味着战区层面正式认可他具备更高一级的独立统兵权、作战权限和战略机动资格。
意味着他已经不再只是锋刃。
而是被联邦视作可以锻造未来战局的中坚力量。
江岳立于台前，抬手接过新的将星徽记。
那一刻，黑甲映着金属冷光，战场上的锋锐气质与此刻的庄重融为一体，让他整个人像是一柄真正出鞘的战刀。
台下，封无忌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十足，却也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同样接到了属于自己的封赏。
执剑二星。
这一次，他终于在军衔上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另一批年轻军官也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
有人在空降突击中一次次斩首成功。
有人在重装推进里硬生生顶住了整片虫潮。
有人在精神联动中展现出极高天赋，被列入后续重点培养名单。
他们还很年轻。
有些人甚至比江岳更年轻。
可从今天起，他们的名字，已经开始被记入联邦战史。
沈苍云看着他们，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些许。
“你们这一代人，赶上了最残酷的时代，也赶上了最辽阔的舞台。”
“玉冶星，只是开始。”
“未来，远征还会继续。”
“星海深处，还有更多战场等着你们。”
这番话说得并不煽情，却让许多年轻军官的呼吸都沉了沉。
是的。
他们打赢了一场极其重要的战争。
可人类与星蝗族之间的对抗，还远远没有结束。
玉冶星不是终点。
只是新的起点。
庆功宴的灯火渐渐亮起时，广场边缘的战旗仍旧在风中飘扬。
废墟尚在，血迹未干。
可胜利已经落地，荣光已经到来。
江岳站在新的将星徽记之下，抬眼望向远方。
那里还有更深的星海，更冷的战线，更强的敌人。
但现在，他终于有资格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