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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安静下来了。
不再有连绵不绝的虫鸣,不再有遮天蔽日的酸液云,不再有一轮接一轮像要把整颗星球都掀翻的毁灭爆鸣。
那些曾经把远东战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星蝗族主力,已经被彻底打散、打残、打崩。
地心母王陨落之后,残余虫群失去了统一意志,纵然仍有零散的顽抗与逃窜,也不过是困兽临死前的抽搐。
大势已定。
而这一场几乎烧空了半颗星球的行星级大战,也终于开始缓缓走向收束。
……
地幔层深处,岩浆仍在翻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味,赤红的熔流在被轰塌的岩壁间缓慢流淌,像一条条没有干涸的血河。
无数虫尸堆叠在一起,几乎将数公里宽的地底裂谷硬生生填平。
熔壳碎裂、甲足断折、巨大的虫首被打得扭曲翻卷,夹杂着大量被轰烂的机甲残骸、熔毁的炮台、烧穿的悬浮艇残片,构成了一片惨烈到近乎不真实的战后废墟。
而就在这片废墟最深处,一面巨大的联邦战旗,被深深插入了母王王座的残骸中央。
旗面在地底热风中微微震动,猩红与银白交织的联邦徽记,在岩浆映照下像一枚燃烧的星辰。
它没有倒。
从始至终都没有。
这一面旗,像是钉子,钉在了星蝗族的命门上,也钉在了这颗星球最深处的胜利碑上。
江岳站在战旗前,黑甲沾满了还未冷却的熔迹与虫血,手中的夜陨长棍斜斜驻地,棍尾在焦黑岩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那具山脉般倒下的母王残躯。
再强的生物,死了,也只是尸体。
再森严的精神网络,崩了,也只是余烬。
而现在,余烬也快要烧完了。
“全军听令。”
沈苍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却清晰得仿佛直接落在每个人耳边。
下一瞬,地幔层上方传来沉闷而悠长的空间撕裂声。
仿佛整片地壳都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两侧掀开,数道高维气息自空间裂缝中轰然降临。
为首之人,正是远东最高统帅,五级大宗师——【裂空】沈苍云。
他立于虚空之上,身后裂开的空间碎纹还未完全闭合,紫黑色的空间余波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宛如一圈无法靠近的王者光环。
而在他身侧,还立着另外三位同级大宗师。
一人身披赤金战袍,周身火纹流转,气息炽烈如焚,正是执掌【极炎】场域的烈焰系大能。
一人身形如铁塔般厚重,脚下连空间都仿佛被压得微微下沉,正是主修【重狱】场域的镇杀宗师。
最后一人则是身形清瘦,双目如电,衣袍在岩浆热浪中却纹丝不动,显然也已将自身场域修至极深。
四大五级大宗师,齐至。
这一刻,整个地心战场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强行按住。
江岳微微抬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掠过,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丝震动。
这才是真正的联邦底蕴。
不是一人之勇,不是单支军团的狂飙,而是当整个文明真正将锋刃亮出来时,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厚度。
“坐标确认无误。”江岳沉声道。
他抬起手,指尖在战术面甲侧面轻轻一点。
一串精确到厘米级的空间定位信息,已经同步上传至统帅部的全域战术网络。
那是他在母王逃遁前,凭借夜陨重创与精神感知咬住的绝对坐标。
有了这串坐标,母王再无退路。
沈苍云看了那道数据流一眼,目中闪过一丝赞许。
“做得很好。”
只有四个字。
却足够重。
对于一名年轻的执剑将星来说,能在这种战役中咬死五级母王的逃亡节点,已经不只是“勇猛”两个字可以概括。
这是实打实的战场嗅觉、执行能力、以及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力。
“接下来,交给我们。”
沈苍云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地幔层猛然一震。
轰!
空间被强行撕开。
一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虫躯,正试图借着地核周边被自己引爆的火山岩浆海完成最后的逃亡。
它的躯体比先前任何虫王都更加庞大,母体甲壳层层叠叠,腹部拖曳着尚未完全成熟的精神腔囊,
背后无数细长的精神触须正疯狂抽动,像是要把最后残存的虫群意志一起扯入深渊。
它就是星蝗族母王。
也是整颗玉冶星地心战局的最后一个核心节点。
可惜,它已经没机会了。
沈苍云只抬起一只手。
“裂空,封。”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间折痕瞬间展开,以沈苍云为中心,向四周呈环形扩散。
原本还在高速燃烧、涌动、翻卷的熔岩海,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陡然冻结。
那不是温度上的冻结,而是空间结构本身被硬生生钳死。
母王试图钻入地幔裂隙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整片逃逸通道都变成了透明却无法穿透的钢墙。
“极炎,焚其躯壳。”
赤金战袍的大宗师一声低喝,掌心翻覆。
轰——!!!
整片岩浆海的温度骤然再升数个层级,原本赤红的火流直接变成了刺目的白炽色。
无数细小的熔点被强行压缩、凝聚、爆裂,形成了密集到无法闪避的高热灼穿区,直扑母王庞大的虫躯。
母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精神尖啸,试图用灵魂震荡撕裂控制。
可下一秒,另一位大宗师已然抬脚踏出。
“重狱,镇。”
轰!
整片空间像是被千万座无形山岳同时压下。
母王刚刚抬起的前肢当场被压得狠狠一沉,庞大的躯体几乎半截陷入熔岩之中,连甲壳表面都传出刺耳的崩裂声。
它愤怒,它挣扎,它疯狂喷吐毒液,成千上万道精神触须胡乱挥舞,想要操控周围残存的近卫虫为自己挡灾。
可它已经失去精神网络的根系。
更失去了操控整颗星球虫群的最高权柄。
这时候的它,不过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巨兽。
而猎人,已经站在了牢笼外。
“还想逃?”
沈苍云神色淡漠,五指并拢,向前一斩。
“裂空刃。”
一线细到近乎不存在的银光掠过。
这一刹那,整颗玉冶星地下的虫族网络,仿佛同时被人抽掉了脊柱。
地底各处,正在疯狂反扑的虫群突然僵住。
飞在半空中的酸液虫失去控制,重重撞上岩壁。
正在冲锋的近卫虫眼神空洞,失去了继续扑杀的方向。
一座座虫巢内部,无数高阶虫族同时发出混乱不堪的嘶鸣,彼此碰撞、撕咬、踩踏,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癫狂与死机。
精神网络崩塌了。
母王就是它们的头脑,就是它们的命脉,就是它们整支种族在玉冶星上赖以维持秩序的最高中枢。
如今中枢一灭,整片虫海便像是失去了统率的洪水,顷刻间从战争机器,沦为待宰的血肉潮。
而就在母王陨落的同一时间,江岳体内的蓝色词条【夺取】猛然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稀薄、却无比高维、无比灼热的本源,正从那崩溃的母王尸骸中逸散而出。
那是一种远超四级生命的底蕴碎片。
不多。
却极纯。
江岳心头微动,体内暴食本能与夺取词条同时发力,几乎是本能般将那一缕高维本源吞纳入体。
下一秒,骨骼深处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震响。
那不是突破境界的轰鸣,却像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根基被悄然推高了一截。
江岳眼底光芒微闪,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灼热气息。
这场收获,远比表面上更大。
母王已死,接下来,就是清场。
沈苍云的声音穿透地幔,滚滚传向整个战场。
“全军掩杀!”
这四个字落下,整片远东战线彻底沸腾。
早已在外围蓄势待发的上百个主力军团,在这一刻同时解除压制。
封无忌率领的【铁骑】军团率先发起推进,重甲履带碾过瘫痪的虫墙,将成片成片失去指挥的星蝗虫族直接压成肉泥。
燕北斗的【碎星】军团从侧翼切入,火炮与重刃协同推进,凡是敢于聚拢的虫群,全部被一轮轮重火力砸得粉碎。
苏铁衣指挥的机动战群则像一把精密而冷酷的手术刀,专门切断虫群残余的逃逸路线,把那些试图钻洞、突围、散逃的虫族一一绞杀。
这些曾经让无数前线士兵饮恨的星蝗族精锐,如今在联邦军团面前,终于彻底失去了作为“敌人”的资格。
它们只剩下一个身份。
猎物。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不是虫族围杀人类。
而是人类在一层层收网,一寸寸推进,一片片清剿。
炮火像暴雨,战旗像海潮。
悬浮战舰从地壳裂缝中升起,成排的炮口对准残余虫巢,轰然齐射。
地面上,重装步兵踏着未冷的虫尸前进,斩刃切开甲壳,火焰喷射器将最后的巢穴点燃。
空中,精神系联队配合机械侦搜群,持续锁定逃逸目标,确保没有任何一头高阶虫族能够从这场清洗中漏网。
而那些还在顽抗的个体,也不过是在用生命拖延自己的死亡时间。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单方面的掩杀。
是胜利者对败者的最终清算。
……
数日之后。
地心岩浆层的温度依旧未曾完全退去。
但那股令常规生命望而却步的恐怖压迫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原本纵横交错的虫巢通路被炸毁、封死、填平,巨大的尸骸与岩浆冷凝后的黑色硬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崎岖而狰狞的战后地貌。
再往深处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母巢、精神节点、虫族祭坛,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玉冶星地心,已被人类用尸与火彻底翻了一遍。
而在这片翻新的废墟中央,联邦旗帜再度升起。
这一次,它被插在了母王残破的王座废墟上。
旗面在地底热流中猎猎作响,仿佛连这颗星球本身都在向人类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