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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大规模作战的命令已经彻底停歇。
残余虫巢的清剿,交由本土防卫军与工程部队接手;地表被炸裂的矿区、塌陷的战壕、烧穿的补给线,也在一座座移动式重建工厂的轰鸣声中开始重新拼合。
远处,新的合金桩像一排排沉默的骨刺,沿着裂谷边缘钉入大地。
近处,自动铺设机正在把被熔流烧得焦黑的地面一层层铲平。
更远的地方,崭新的防空塔已经立起,天线在微风中缓慢转动,扫描着仍旧零散活动的虫群信号。
这颗星球,正在从战争形态,重新回到生存形态。
而联邦从星火战区抽调来的各支主力军团,也开始一批批撤离玉冶星。
他们还有别的战场要去。
星火战区幅员辽阔,千余颗星球中,仍有半数陷在沦陷、僵持、拉锯之中。
玉冶星的胜利足够重要,却还远远称不上终点。对联邦来说,这里只是撕开了一道关键缺口,真正的全面反攻,还在更远的地方。
于是,军港、星锚、地底中继站,这几日都变得忙碌而安静。
忙碌的是调度。
安静的是告别。
一个个军团整编、登舰、升空,黑色舰体拖着尾焰冲向天幕,去往下一处战区。那些曾在地心并肩作战的旗帜,也在这短短几日内陆续收起。
只留下少数人,仍待在玉冶星上,等候战区进一步调令。
江岳便是其中之一。
破阵独立联队作为此次地心斩首与地幔突进的王牌尖刀,暂时还要配合本土防卫军完成最后的战场收尾与伤员安置。
联队大部分人都在休整,少数骨干则开始轮流接受战后评估与战功核定。
江岳难得有了一段安静的空档。
可对他来说,真正安静下来之后,反而更有一种磨刀般的躁意。
他站在临时修复好的演武场边缘,黑甲只卸了半边,露出精悍到近乎冷硬的肩颈线条。
夜陨横放在手边,棍身一如既往沉沉压着地面,像一头睡着的凶兽。
远处,几台工程机甲正搬运着破碎的演武场外墙。
更远些,联邦撤离舰的引擎光在天际缓缓拖过,像一道道淡白色的线。
“还在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岳回头,看到申屠瑾正站在不远处。
她仍是一身简洁的黑色战斗制服,没有穿过分夸张的联队指挥装束,身形修长,肩背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不像一柄出鞘的重兵,而更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深水。
尤其是她的眼睛。
太静了。
静得像能把人心里最细微的杂念都照出来。
江岳收回目光,开门见山:“想找你切磋一下。”
申屠瑾微微一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问:“因为我在战场上的精神场?”
“算一部分。”
江岳点头,“联队作战时,我见过你的【寂灭】联队怎么破虫族精神网。但我更想知道,你本人的极限在哪。”
申屠瑾看了他两秒,嘴角似乎有一点极轻的弧度。
“你想看我是不是只会站在后面。”
“对。”江岳很坦然,“还有,你到底有多强。”
申屠瑾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升空撤离的舰群,又看了看演武场那片刚刚修复完毕、尚且带着新铸金属气味的地面,平静道:“可以。点到即止。”
江岳点头:“正合我意。”
两人都明白,这不是生死搏杀,也不是谁压谁一头的擂台争雄。
只是一次确认。
确认彼此的战力边界,确认未来在更大战场上,双方是否能成为真正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
演武场的封闭穹顶缓缓合拢,四周的防护结界一层层亮起。
这是战后专门为高阶武者准备的演武设施,地面铺设的是高密度复合合金,足以承受四级武者的全力交手。
四周还有精神屏蔽层和冲击吸收阵列,避免余波损坏未修复区域。
站定之后,江岳将夜陨握起,肩背微沉,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束下来。
申屠瑾则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连呼吸节奏都没有明显变化。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岳先动了。
轰!
脚下合金地面直接被踩得微微一陷,他整个人如同一根弹射出去的黑色标枪,瞬间逼近申屠瑾身前。夜陨横扫,棍影撕开空气,发出低沉而暴烈的闷响。
没有试探。
一上来就是实打实的压迫。
他想看看,申屠瑾会如何接这一棍。
而回应他的,不是硬碰硬。
是精神。
江岳眼前的世界,骤然轻微一偏。
那种偏移极其细微,若非他本身拥有听劲和【无心】极意,几乎很难察觉。
并不是视线真的晃了,而是自己的出手节奏、角度判断、棍势延伸方向,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拨动了一瞬。
精神干涉。
而且是极高精度的精神干涉。
江岳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般向左半步侧移,棍势随之一沉,硬生生借着这股偏移将原本斜砸的一记重击扭成横压。
砰!
棍风擦着申屠瑾的肩头扫过,重重砸在他身后地面上,炸出一片蛛网状裂纹。
可下一秒,江岳就看见申屠瑾已经不在原地。
她不是退,而是以一种极短的步幅直接切入了江岳左侧视野盲区,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缕极冷的精神波纹,直取江岳肋下。
这一指没有多么夸张的声势,却让江岳心头一紧。
危险。
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锁定”。
江岳体表肌肉瞬间绷紧,【铁脊】与【无心】同时发力,整个人以最小幅度微侧,夜陨顺势回抽,棍尾倒撩,反向封死申屠瑾的进路。
申屠瑾的指锋在离江岳肋下仅剩半寸时停住,身躯如同提前预判到了那一棍的回撤轨迹,脚步微错,竟毫无滞涩地从那片棍影边缘滑了出去。
两人第一次交手,竟是谁都没真正碰到谁。
但场内气氛已经变了。
江岳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兴奋。
这不是普通精神系武者。
申屠瑾是能把意念、判断、节奏、身体反应,全都编织进一套战斗逻辑里的人。
他不只是“控场”。
他本身就是战斗场。
“有意思。”
江岳低声道。
下一瞬,他再度前压。
夜陨在他手中陡然抡起,棍身压出一圈极沉的低啸,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横扫而来。
纯粹的力量、脏腑爆发、脊柱贯通、肩胯合一,所有发力链条在这一击中几乎被他运转到极致。
空气像被砸出了实质性的凹陷。
申屠瑾眼神不变,双眸深处却在这一刻亮起一点幽静的光。
江岳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陡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感知被极轻地切开。
左侧、右侧、上方、下方,所有细微气流与棍势变化,在这一刹那都像被一层无形的薄幕分隔开来。
精神场域。
申屠瑾终于真正展开了自己的战斗场。
她没有像大范围控场那样用高压精神冲击压人,而是以更细腻、更致命的方式,把江岳周身半径数米的空间切割成数个不断偏移的“判断区”。
每一处区域都在干扰江岳对自身出手路径的把控。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战斗方式。
它不直接破坏你的肌肉,不直接震伤你的脏腑,而是让你“以为自己能打中”,然后在最后半步把你所有发力统统引偏。
高手交手,差的就是这半步。
可江岳偏偏是个最擅长在半步里硬凿的人。
“破!”
他一声低喝,双足猛地踏实。
无心极意瞬间完全铺开。
在他的感知里,周围那些被精神场域切割开的“判断区”不再是迷雾,而变成了一个个可被借力的节点。
申屠瑾在改变他的节奏。
江岳却反过来把这些干扰当成了借力点。
夜陨被他抡到极限,棍尾砸地,借势翻肩,再度上挑。
那一瞬间,江岳竟将申屠瑾制造出来的精神干扰,硬生生当成了自己发力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