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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艺蹲在地上，跟那团乱麻一样的防风绳较劲。她越扯越紧，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手一摊。
“这绳子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不拆了，让它自生自灭吧。”
沈墨尘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刚才是谁喊着五分钟拆完帐篷的？现在才过去三十秒。”
“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了，我要是把活儿全干了，怎么体现沈总你的男友力？”
孟子艺仰着脸，笑得一脸讨好，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腿。
沈墨尘弯下腰，先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拍掉她短裤后面沾着的草屑。
“去把桌上的小东西收进箱子里，这儿交给我。”
“遵命！”
孟子艺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跑去收拾碗筷。
沈墨尘蹲下身，手指在绳结上拨弄了几下，缠死的绳子就松开了。他拔掉地钉，收拢支撑杆，不到十分钟就把天幕和帐篷全装进了收纳袋。
两个大号整理箱放进后备箱，车子驶离湿地公园，往市区开去。
这会儿正是晚高峰，进城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孟子艺坐在副驾驶上涂唇膏。她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抿了抿嘴，转头看向沈墨尘。
“沈总，那家‘鹤见’日料店真的很难订诶！我上个月设了三个闹钟抢号，每次一刷新就没了。你是怎么订到的？该不会是用金钱的力量插队了吧？”
沈墨尘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往前挪了两米。
“我让人事部查了一下，那家店的老板刚好租的是沈氏旗下的商场铺面。”
“哇，以权谋私！潜规则！”
孟子艺嘴上谴责，脸上却乐开了花。
“不过我喜欢！以后这种潜规则请多来一点！”
“出息。为了一顿饭，原则都不要了？”
“原则能当饭吃吗？再说了，那家的海胆饭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在网上被吹得神乎其神，我馋了好久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
两人坐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鹤见”门口排着长队，等位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孟子艺挽着沈墨尘的胳膊走过去，服务员核对了预约信息，引着他们穿过走廊，进了里面的包厢。
包厢里铺着榻榻米，推开障子门就能看到外面的空中花园。
孟子艺脱了鞋走进去，盘腿坐在软垫上，拿起菜单翻看。
“沈墨尘，今天是不是随便点？你不准说我吃得多！”
“随便点。不过吃不完剩下的，今晚回去做仰卧起坐抵消，剩一口做一个。”
沈墨尘解开袖扣，拿热毛巾擦手。
孟子艺勾选菜品的手停住了，抬头瞪他。
“沈墨尘，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带女朋友出来吃饭，怎么能提运动这种扫兴的词？”
“我是怕你晚上积食，半夜又踢被子喊肚子胀，最后还得我起来给你揉肚子。”
“那是我给你表现的机会，别人想揉还没门儿呢！”
孟子艺哼了一声，低头在菜单上狂画勾。
“我要这个牡丹虾，这个海胆手卷，还有和牛寿喜烧，再来一份烤鳗鱼！就这些，先上吧！”
服务员收走菜单，很快把前菜和刺身拼盘端了上来。
冰盘上铺着碎冰，摆着金枪鱼大腹、甜虾和一大块海胆。
孟子艺眼睛都直了，夹起一片金枪鱼蘸了酱油塞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幸福得直晃脑袋，又把筷子伸向了海胆。
沈墨尘基本没动筷子，就喝着清酒，看她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这比我们公司楼下那家日料店强太多了！”
孟子艺用紫苏叶包了一大块海胆，递到沈墨尘嘴边。
“啊——张嘴，给你吃个好的。”
沈墨尘看着凑到嘴边的手，张嘴咬了下去。紫苏叶包得太满，他的嘴唇擦过了她的指尖。
孟子艺手指缩了一下，指尖有点麻。
“怎么样，甜不甜？”
“嗯，甜。”
沈墨尘看着她，抽出一张纸巾，捉住她的手，慢慢擦她手指上沾到的一点酱油。他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寿喜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孟子艺被看得脸颊发烫，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擦完了就松手，耽误我干饭！”
她低头去夹锅里的和牛，结果筷子一滑，牛肉掉回汤里，溅起两点汤汁，落在她卫衣领口上。
“哎呀！我的新衣服！”
孟子艺叫了一声，赶紧拿纸巾去擦。米色的卫衣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油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墨尘挪过去坐下，拿过湿毛巾沾了点温水，按在她领口处。
卫衣领口本来就宽松，他这一按，布料往下拉了些，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还留着下午在帐篷里被他咬出来的红印。
孟子艺低头看见了，脸一下子红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毛巾。
“我自己来！你坐回去！”
“遮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沈墨尘轻笑一声，没再逗她，起身回到对面坐好。
“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带你去楼下消消食。”
“还差一点，把这碗鳗鱼饭吃完！”
孟子艺端起小碗，三两下把剩下的饭扒拉干净，拍了拍肚子。
结完账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商场里很热闹，两人顺着扶梯往楼下逛。路过四楼的电玩城时，里面音乐声震耳欲聋，门口摆着两排抓娃娃机。
孟子艺的脚步又粘在地上了。
她指着其中一个机子里的歪头可达鸭，拽住沈墨尘的袖子。
“沈墨尘，你看那个鸭子，长得好蠢啊，跟我办公桌上那个摆件绝配！”
沈墨尘看了一眼那个黄色的毛绒玩具。
“家里已经有一个一米高的草莓熊了，还要抓？”
“草莓熊太大了，不能带去公司。这个小，正好放工位上陪我加班！走嘛走嘛，去换点币！”
孟子艺推着他往收银台走。
沈墨尘拗不过她，扫码买了五十块钱的游戏币，装了满满一小筐。
孟子艺端着币筐冲到可达鸭机子前，投了两个币，双手握住摇杆，盯着里面的爪子。
“左边一点，再往后一点……好，就是现在！”
她拍下按键。
铁爪晃晃悠悠落下去，抓住了可达鸭的脑袋，往上升了一半，爪子一松，鸭子掉回原位，连滚都没滚一下。
“啧，失误，手滑了。”
孟子艺不信邪，又投了两个币。
十分钟后，小筐里的币少了一半，可达鸭还稳稳待在原处，甚至被爪子扒拉到了更死角的玻璃边上。
孟子艺叉着腰，气得想踹机器。
“这机器绝对调过概率了！怎么可能抓不起来！奸商，退钱！”
旁边的沈墨尘双手抱胸，靠在隔壁机子上看了半天。
“自己技术不行，怪机器？”
“那你来！今天下午打气球算你厉害，这个抓娃娃可是玄学，我就不信你还能百发百中！”
孟子艺把位置让出来，把剩下的游戏币塞进他手里。
沈墨尘接过币筐，没急着投币，先弯腰看了看机子里的地形。
“这爪子是松的，直接抓肯定会掉，得用甩爪把它勾进洞口。”
“哇，你还懂甩爪？行家啊沈总！”
沈墨尘投进两个币，握住摇杆左右快速晃了两下。铁爪在半空荡起弧度，他算准时机按下按钮。
爪子带着惯性斜着落下去，卡在可达鸭的脖子过去。
可达鸭在洞口边缘晃了晃，没掉下去。
“哎呀，差一点！”孟子艺比他还紧张，抓着他的胳膊直跺脚。
沈墨尘面不改色，又投两个币，故技重施。
这一次，铁爪落下去轻轻一磕，可达鸭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退币口传来咚的一声。
孟子艺欢呼一声，蹲下去把可达鸭掏出来，抱在怀里揉它的脸。
“沈墨尘你太神了！还有这么多币，把旁边那个大耳狗也抓出来吧！”
“哪个？这个白色的？”
“对对对，就那个！”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墨尘展示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五十块钱的游戏币用完，孟子艺怀里已经塞了五个玩偶，下巴都快顶不住了。
周围几个抓娃娃的小情侣都看傻了，有个男生凑过来取经：“哥们儿，你这甩爪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沈墨尘把空币筐放回台子上，回了句：“多看物理力学。”
说完，他帮孟子艺分担了三个玩偶，牵着她走出电玩城。
一出门，孟子艺就笑得停不下来。
“物理力学？沈墨尘，你让人家小情侣怎么想？人家出来约会的，你让人家回去学物理！”
“本来就是杠杆原理和抛物线计算，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反正我有娃娃拿就行！”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车库。
车子开回沈墨尘住的江景公寓。一进门，孟子艺就把玩偶全堆在沙发上，排成一排，挨个拍照。
沈墨尘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就看见她趴在沙发背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拍完了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知道啦，催命鬼。”
孟子艺放下手机，抓起那个可达鸭塞进自己的通勤包里。鸭子脑袋太大，包拉链拉不上，只能露出一个蠢蠢的鸭头在外面。
“我去洗澡了，你不准偷看！”
她拿着睡衣溜进主卧浴室，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沈墨尘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摇了摇头，拿上换洗衣服去了外面的客卫。
等孟子艺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沈墨尘已经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了。他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看公司发来的财报。
孟子艺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
“沈总，还在日理万机呢？明天周四，我能不能搭你的顺风车去公司？”
“前两天是谁说要避嫌，死活要在离公司两条街的地铁站下车的？”
沈墨尘腾出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摸。
“明天我不是要带可达鸭去公司嘛，挤地铁万一把它挤扁了怎么办？你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我等没人了再溜出来，绝对没人看见！”
“行，明天早点起，别又赖床到最后一分钟。”
沈墨尘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摘下眼镜，低头看着腿上的人。
孟子艺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刷到一个搞笑的段子，她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墨尘，你看这个，这只猫跟你平时开会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举到沈墨尘眼前。
沈墨尘没看手机，伸手抽走她的手机扔到一边，顺手关了床头灯。
卧室里黑了下来。
“十一点了，睡觉。”
“哎，我那个视频还没看完呢……”
孟子艺抗议的话还没说完，沈墨尘已经俯下身，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闭眼。再说话，今晚就别睡了。”
孟子艺瞬间老实了，双手规规矩矩搭在他腰上，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她小声的嘀咕：“晚安，沈扒皮。”
沈墨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周四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孟子艺痛苦地在被窝里滚了一圈，用被子蒙住头。
沈墨尘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系领带。他走过去，连人带被子把人抱了起来。
“起床了。再不起，你自己挤地铁去保护你的可达鸭。”
“起了起了！别念了！”
孟子艺闭着眼睛刷完牙，随便抹了把脸，抓起桌上的三明治就往电梯跑。
八点二十，黑色的迈巴赫滑入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地下专属车库。
车子刚停稳，孟子艺就解开安全带，像做贼一样扒着车窗往外看。
“没人吧？监控拍不到这边吧？”
“这是总裁专用车位，除了我的司机，没人会来这边。”
沈墨尘拎起她的包递过去，包口的可达鸭脑袋晃了晃。
“下班在这儿等我，别自己跑了。”
“看情况吧，万一我们部门要聚餐呢。”
孟子艺接过包，推开车门溜了下去，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向员工电梯间。
沈墨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防火门后，才推门下车，走向另一侧的总裁专用电梯。
孟子艺刚走到十六楼的设计部大门，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像菜市场。
她走进去，把可达鸭从包里拿出来摆在工位上。
隔壁工位的小张凑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孟姐！你终于来上班了！假休得爽不爽？”
“还行吧，就随便转了转。”孟子艺打开电脑，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精彩！”小张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宋薇昨天在城北老厂区跟那边的食堂大妈吵起来了，嫌人家的菜里有虫子，把盘子给掀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大妈是老厂长的亲戚，当场就拿大勺追了她两条街！现在全公司都在传那个视频呢！”
孟子艺笑了出来。宋薇平时在总部讲究得不行，喝水都要喝进口矿泉水，去老厂区那种地方，确实够她受的。
“这不挺好，锻炼一下她的长跑能力。”
“可不是嘛！对了孟姐，你这鸭子哪儿来的？好可爱啊，我上周去电玩城抓了八十块钱都没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