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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小雅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头也不敢回。她现在只想逃离那个散发着恶臭和恐怖气息的源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如趴在青石板上。她听着小雅远去的尖叫声，嘴角的笑容却越扯越大。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笑容牵扯到了脸颊上的肌肉。那些碎裂在她皮肉里的“白瓷”碎片，随着肌肉的运动，狠狠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痛。
钻心的痛。
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血。血液流进她的眼睛里，糊住了视线。流进她的嘴巴里，带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可是她能感觉到痛了。她能尝到血的味道了。
她不用再像一具停尸房里的标本一样，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她这具原本已经坏死的躯壳，重新活了过来。哪怕活过来的代价，是永远伴随着这种凌迟一般的剧痛。
秦渡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边发抖一边发出怪笑的沈清如，神色平静。
秦渡转过身，走回太师椅旁坐下。
“下山去吧。”秦渡的声音传进沈清如的耳朵里，“因果已了。以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清如止住了笑声。
她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膝盖上的裤子被磨破了，露出了里面带着血丝的皮肉。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瘸一拐地走到蒲团前面，朝着主殿里那三尊神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额头撞击青石板，脸上的碎瓷片就往肉里深扎一分。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留下几滩触目惊心的红痕。
磕完头，她扯起宽大病号服的衣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苏念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和一桶清水。
看着沈清如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苏念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天师，她这辈子都要带着那些碎片活下去吗？”苏念一边擦地一边问。
秦渡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嗯。”
“现代医学那么发达，她下山之后如果去找最好的整容医生，把脸切开，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挑出来呢？”苏念有些好奇。
秦渡看着院门外的土路，摇了摇头。
“挑不出来的。那些碎片已经成了她骨肉的一部分。切开皮肉，碎片就会顺着血液往更深处走。医生只要动刀，她脸上的肉就会立刻溃烂。”
秦渡放下茶缸，目光落在旁边那个人皇幡模型上。
“天道给的惩罚，人类的技术解不开。她要受一辈子的千刀万剐，也要受一辈子的人人喊打。这就是她用三年神女风光换来的余生。”
……
青云山的上半段土路十分难走。
沈清如走得很慢。她的一只手紧紧捂着胃部。那里还有一根营养管的切口，现在正在隐隐作痛。
脸上的血已经渐渐凝固了，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每走一步，随着呼吸的起伏，脸颊里的碎渣就会刮擦一下神经。她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让人想要满地打滚的折磨。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山林里吹来一阵凉风。
沈清如瑟缩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冷。这是一种久违的温度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