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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累了。
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天才”的日常维护量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不是照顾一个普通的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普通的生活不能自理至少还有情感互动。
会跟你说“谢谢”。
会跟你说“辛苦了”。
会对着你笑一下。
方一鸣什么都不会。
不会说谢谢。
不会说辛苦了。
不会笑。
也不会哭。
不会皱眉。
不会叹气。
不会有任何一个表情。
二十四小时。
三百六十五天。
同一张脸。
空的。
平的。
像一张白纸。
对着一张白纸喂饭、擦洗、换衣服、剪指甲、理发、量体温、检查身体。
年复一年。
没有任何回应。
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种日子对人的精神消耗是毁灭性的。
方教授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腰椎间盘突出。长期弯腰喂饭、帮忙穿衣服搞的。
周老师的身体也出问题了。
严重的腕管综合征。长期重复性的端碗、拧毛巾、搓洗衣服搞的。
两个人同时在吃止痛药。
有一天晚上。
很晚了。
周老师帮方一鸣洗完澡之后把人带回了卧室。
“一鸣,躺下。”
方一鸣躺下了。
“盖被子。”
方一鸣把被子拉到了胸口。
周老师坐在床边。
看着那张空洞的、年轻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是自己生的孩子。
那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自己一手带大的、曾经会叫“妈妈”的孩子。
周老师的嘴唇动了一下。
“一鸣。”
“嗯。”
机械的回应。
“叫一声妈妈。”
沉默了两秒。
“妈妈。”
声音极其平稳。
没有任何情感。
像在复述一个数学公式里的一个变量名。
“妈妈”这两个字从方一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跟说“X等于三”完全没有区别。
同一种音调。
同一种温度。
零度。
周老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听到了“妈妈”而感动。
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妈妈”而崩溃。
以前的方一鸣再怎么叛逆、再怎么抑郁、再怎么跟父母对着干,在喊“妈妈”的时候至少带着一丝温度。
哪怕是愤怒的温度。
哪怕是委屈的温度。
那也是温度。
现在没了。
“妈妈”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音节组合。
跟“圆周率”三个字没有任何区别。
周老师捂住了嘴。
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
滴在了方一鸣的被子上。
方一鸣看着天花板。
没有反应。
不知道母亲在哭。
不是不关心。
是感知不到“哭”这个概念。
“哭”是一种情绪表达。
情绪系统关闭了。
不知道什么是“哭”。
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