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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要去分宜这件事,居然传到嘉靖耳朵里了。”
“嘉靖这是在故意搞事啊,问完徐阶问严嵩,就想看你们怎么站队。”
“严嵩答得太油滑了,一点破绽都没有,又把难题推回给嘉靖。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海瑞去分宜,说是在严嵩老家安插钉子,也能说是故意扇严嵩的脸。嘉靖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来,看双方怎么接。”
编剧协会的郭刚盯着这段君臣对话,心里暗暗服气。
“一句话抛出来,两边都得小心翼翼地回,说错一个字就能引火烧身。陈宇对明代官场话术的钻研,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每一句对答都严丝合缝地贴着人物身份,贴着当时的氛围,没有一句是现代人能说得出口的。”
嘉靖手一摆:“真是清官也就罢了。就怕有些人顶着清官的名号,到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吕芳。”吕芳:“奴才在。
”嘉靖:“朱七叫来了没有?”吕芳:“回皇上,已经候在殿外了。”嘉靖:“叫他进来。”
吕芳走到那扇条门旁边,朝外面当值的太监吩咐:“传朱七。”“是。”外面应了一声。
吕芳刚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朱七那高大的身形就出现在敞开的条门外了,视线正好能望见盘坐在蒲团上的嘉靖,他跪了下去,像一座山塌下来,“砰”地在门外磕了一个头:“奴才朱七叩见皇上万岁爷!”
“朱七来了!接下来该审齐大柱的事了。”“‘像一座山塌下来’,这个比喻绝了。气场瞬间就出来了。”“陈宇写人物登场,向来都有画面感。不用看脸,光是一个身形、一声磕头的响,人物就站住了。”
“那个通倭的人押回来了?”嘉靖问。朱七:“回万岁爷,押回来了,关在诏狱。”
嘉靖:“朕这里有人递了本子,说这个人是海瑞放的。明知是通倭的人,海瑞为什么放他?”
朱七:“回万岁爷,据奴才们查问,海瑞当时认为这个人通倭没有实证,所以就放了。”
嘉靖:“那个倭寇头子井上什么郎的都已经招了,这还不算证据?”
朱七:“回万岁爷,那个倭寇头子叫井上十四郎,确实和奴才抓的这个齐大柱在新安江船上用粮食换生丝,所以被官兵抓了。海瑞认为这件事不足以认定齐大柱通倭。”嘉靖:“那你们呢?你们查了没有?”
朱七:“回万岁爷,奴才是去查过的,但那个井上十四郎被何茂才臬司衙门的人带走之后就下落不明了,奴才们因此也查不下去了。”
“朱七也是实在,有什么说什么。”
“井上十四郎失踪,这案子就死无对证了。严党本来就是借题发挥。”“陈宇把这案子的本质点得很透。不是齐大柱真通倭,是政治需要他通倭。”
嘉靖:“那你觉得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通倭的事?海瑞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牵扯?”朱七沉默了。嘉靖:“哑巴了?”
吕芳接过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照实回话。”
“是。”朱七应了一声,提高了嗓门,“回万岁爷,以奴才多年办案的经验,这个齐大柱不像通倭的人。还有海瑞,他是今年六月初三从福建到的杭州,六月初六到的淳安,从来不认识齐大柱。就算齐大柱真有通倭的事,海瑞也不知道。”“不知道就敢放人?”
嘉靖紧逼着问。朱七答不上来,沉默地趴跪在那里。精舍里里外外都静了下来。这一阵子虽然是嘉靖和朱七在一问一答,严嵩和徐阶都一直紧绷着神经在听,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等着嘉靖最后把底牌掀开。
“朱七居然敢说齐大柱不像通倭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完了,嘉靖本来就要敲打裕王党,他还替人说话。”“严嵩和徐阶都在听,心里都在拨算盘。这俩人都是人精。”“陈宇太会铺氛围了。一句追问,一阵沉默,压迫感直接拉满。”
“吕芳。”嘉靖打破了寂静。
“奴才在。”吕芳赶紧应声。嘉靖:“朕看镇抚司这个衙门你们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这个朱七,人称七爷,你们一直在朕跟前夸他如何了得,现在都看到了?一个这样的案子都查不明白,还帮着通倭的人说情。”
说到这里他盯向朱七,语气转厉,“锦衣卫是抓人的,案子审都没审,你凭什么先把案子定了?谁到你那里递了话!”
朱七一下子傻了,抬着头茫然地望着嘉靖,怔在那里。严嵩和徐阶这时虽然头都微微低着,但心里似乎都明白了,皇上这回是准了严家父子的奏本。
“发作了!嘉靖借题发挥,骂朱七,实际上是敲打吕芳,敲打裕王。”“指桑骂槐。朱七是吕芳的人,骂朱七就是甩脸子给吕芳看。”
“严嵩心里肯定松了一口气,皇上这是偏到他们这边了。”“嘉靖这是顺水推舟。既然要稳住严党,就先给他们尝点甜头,牺牲朱七,牺牲齐大柱。”央影学院的韩教授沉声说:“这段戏是典型的帝王权术展示。嘉靖心里明白齐大柱未必通倭,也清楚朱七说的是实话。但他需要借这个案子做文章,需要安抚严党,所以必须处置朱七。
对错不重要,平衡才重要。陈宇写政治,从来不是写对错,是写权衡。这是非常深刻的历史观。”
“回话!”吕芳见朱七愣住了,一声暴喝。
“奴才该死!”朱七回了这一句,猛地把头磕向门外的砖地,铜头铁骨的人,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这一头撞下去,立刻便见砖地上有无数碎屑迸溅开来!吕芳大惊,赶紧闪身挡在嘉靖面前,以防溅起的碎屑飞到嘉靖身上。
严嵩和徐阶也惊了,一齐望向门外。好在有门扇和门槛隔着,朱七那个头磕下去砸碎的砖片没有一块飞进精舍。只是地上那块砖已经被砸得稀烂,凹进去一个大坑。吕芳脸色煞白,知道祸闯大了,说话也急促起来:“反、反了天了!来人!”两个当值的太监很快出现在门外。吕芳指着朱七:“把他押到陈洪陈公公那里,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