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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京城落了第二场雪。
商婉清的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得正盛,红梅映雪,煞是好看。
院中只摆了一张大圆桌,没有请任何外人,九个夫人难得地凑齐了。
卫玄和卫衡两个小子早就坐不住了,脱了鞋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上追跑打闹。
卫玄像头小牛犊子,横冲直撞,卫衡跟在后头,跑得跌跌撞撞,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拓跋月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过去把儿子拎起来,都被柳惊霜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让他摔。”
柳惊霜语气平淡:“卫家军的刀枪不认少爷。”
今天的正主儿,是刚满周岁的卫瑶。
小丫头被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竹篮里,篮子前头摆了一溜东西:一支狼毫笔、一个乌木小算盘、一方小小的玉印,还有一个用上好楠木雕刻的船模。
这是抓周。
卫瑶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先是碰了一下那支笔,然后又摸了摸那个小算盘,最后,一把抓住了那个船模,紧紧地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想去抱,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生怕人跟她抢。
“嗬,这脾气,像她娘!”
拓跋月看着直乐,扭头对商婉清说:“婉清,你看,这丫头将来也是要出海的。”
商婉清看着女儿那副攥着船模不撒手的较真模样,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女儿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桌上的酒是温过的,暖意融融。
卫昭给众人满上酒,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商婉清身上。
“五娘明年开春出海的事,我已经让锦衣阁和船坞那边准备了。”他开口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柳惊霜便第一个接了话,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干脆:“我陪她去。”
卫昭心里清楚,柳惊霜说出这话,就不是客套。
北境如今安稳,她确实抽得开身。
但她不能走,京城这摊子事,卫家军这根定海神针,离了她不行。
不等卫昭开口,花解语就笑着打圆场:“二姐,您要是走了,北境那帮骄兵悍将谁镇得住?再说了,这京城里,谁还能护着我们这帮姐妹?”
一旁沉默的萧观音也开了口,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商婉清:“这是八姐前几日从阳关寄来的信,信里还特地附了一句,说要是你的海船将来有机会路过阳关外那片大戈壁,记得让她也看看。”
霍青鸾不善言辞,但她的心思,所有人都懂。
她痴迷阵法,对船这种巨大的、精密的造物,同样充满了好奇。
商婉清接过信,看着眼前这一桌子人。
柳惊霜的冷面坚毅,拓跋月的爽朗直接,苏清韵的温婉浅笑,花解语的风情万种……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关心。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
“我去替你们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船坞里敲下的第一根铆钉:“看完了,回来告诉你们,海的尽头是什么样。”
她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
饭后,众人散去,各自回院。
卫昭抱着刚吃饱、有些犯困的卫瑶,在廊下慢慢地踱着步。
商婉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