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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京城的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窗外那片萧瑟的枯黄隔绝开来。
商婉清站在御案前，今天她没穿那身沾满机油味的工匠服，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但整个人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没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开了口。
“我想去一趟海峡对面。”
卫昭正批阅一份来自北境的军报，闻言，他手里的朱笔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商婉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告知。
“不是现在。”
商婉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等卫瑶再大一点，明年开春。我想亲眼去看看，逐浪号的船员看到的那些地方。”
她要亲自去丈量那片土地，亲自去感受那里的风和水流。
图纸和笔记上的数据再精确，也比不上亲眼看一次。
这是她作为工匠的偏执，也是她作为新武朝战船总设计师的责任。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的银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卫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更清楚，让她去，是目前能最快摸清那片未知大陆虚实的唯一办法。
柯镇川是航海家，但商婉清的眼睛，能看出那里的树木能不能造船，石头能不能炼铁。
可那是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是吞掉了四十七条人命的凶险之所。
他看着她那张清瘦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可以把任何一个将军派去冲锋陷阵，却唯独不想让她去冒这个险。
过了许久，卫昭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多久？”
“半年。”
商婉清答得很快，显然早就盘算好了：“走海路，让柯镇川带队。他的船队熟悉航线，能避开大部分危险。”
卫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商婉清平坦的小腹上。
“卫瑶不能去。”他的语气很轻，但斩钉截铁。
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那片连名字都还没有的蛮荒之地冒险。
“我知道。”
商婉清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孩子太小，经不起海上颠簸。把她放在宫里，让七娘她们看着，我放心。谢道宁也在，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她能应付。”
她把一切都想好了，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没给卫昭拒绝的余地。
卫昭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固执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知道，这只鸟，关在京城这个笼子里太久了。
她的天空，在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
“明年开春再说。”
卫昭将朱笔搁在砚台上，靠回了椅背：“先把船备好。人员、补给，都要用最好的。让花解语把锦衣阁在南洋的所有暗桩都动起来，给你铺路。”
“好。”商婉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卫昭脸上的平静才慢慢散去。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随即叫来了内侍。
“去把谢娘子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谢道宁就到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陛下。”她行了个礼，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卫昭开口。
卫昭没绕弯子，直接问道：“卫瑶现在能不能离开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