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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秋意渐浓。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卷起一路烟尘,马背上的信使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怀里揣着一个用油布和火漆层层包裹的木匣,像是揣着自己的性命。
木匣被送进锦衣阁暗室的时候,花解语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往发髻上插一根新得的玉簪。
她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被海水泡得发皱、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笔记。
花解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坐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本僵硬的笔记。
字迹是暗探领队赵五的,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被水汽洇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但花解语看得极仔细,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纸页,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遇部落,其一……其七……”
七个部落,七种不同的语言和习俗。这意味着那片陆地不是铁板一块,有拉拢的,有可以分化的,也有必须铲除的。
锦衣阁的暗探,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
“……河谷中见野稻,穗长,可食。”
花解语的目光停在了“野稻”两个字上。
她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新武朝的根基是什么?
是粮食。只要有粮,就能养兵,就能稳住民心。如果这种野稻能在中原试种成功,那意味着新武的粮仓将多出一道谁也想不到的底牌。
“……林中多见块根,状如芋,土人食之,无毒。”
又是一种粮食。
花解语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去见卫昭。这本笔记太原始,太杂乱,里面的信息也太惊人,直接呈上去,只会让皇帝费神。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
一个时辰后,一份字迹清秀、条理分明的简报放在了她的案头。
简报上只挑了三件事:一,那片陆地极大,暗探队走了近两个月未见尽头;二,当地部落林立,至少有七个,彼此语言不通,尚处石器时代;三,发现了两种全新的作物,一种是野稻,一种是块根,皆可食用。
她将简报和那本原始笔记一同装进另一个锦盒,这才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里,卫昭刚刚看完花解语呈上来的简报。
他没有去看那本原始笔记,只看着那几行简短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商婉清就站在他对面。她刚从泉州回来不久,人又黑又瘦,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钢,亮得吓人。
过了许久,卫昭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商婉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片陆地到底有多大?”他问。
“不知道。”
商婉清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在报一个零件的尺寸:“但暗探队走了将近两个月没走到头。按他们的脚程算,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卫昭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比想象的还要大。
大,就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可能,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他心里那股子属于帝王的野心,像被浇了一勺热油,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你那份《远洋航海辑要》要加东西了。”卫昭看着她,缓缓说道。
商婉-清点了点头,语气硬邦邦的:“已经在写了。逐浪号的航海日志,还有这次带回来的笔记,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所有的数据都会录进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失联处置的规矩,也写进去了。以后再出海,按规矩办。”
卫昭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女人已经把那四十七条人命的教训,变成了可以传承下去的铁律。
新武的船队,以后会走得更远,但也需要走得更稳。
十月,泉州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