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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南洋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
柯镇川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捏着那张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已经有些潮湿的羊皮纸。
皇帝的朱批只有两个字:全归。
他身后,是那片刚刚被新武的船帆触碰过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海岸线。
柯镇川没耽搁,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片让他手下折损了一艘船的陆地。
他转身走下船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甲板上每个水手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追风’号、‘踏浪’号,清空所有非必要的压舱物,把人全部接上船。一刻钟后,准备起航。”
副手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将军,那‘逐浪’号的残骸……”
“留‘破云’号在这里。”
柯镇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把船上能用的东西都拆回来,尤其是龙骨和主桅,那是商娘娘要的东西。清点完船上的物资,一个月后在此地汇合。”
他心里清楚,卫昭要的是人,活生生的人。
至于那堆烂木头,虽然珍贵,但跟四十五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两艘快船很快腾出了足够的舱位。
那四十五个在异乡挣扎求生了数月的船员,被分批接上了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只是贪婪地看着船上熟悉的一切,看着那些穿着新武军服的同袍。
回家的路,终于在脚下了。
返航的途中,海面风平浪静。
柯镇川下了一道命令,让所有逐浪号的船员,每天必须在甲板上待两个时辰。
海上的太阳毒辣,但对这些在阴湿的丛林里待了几个月、身子骨都有些发虚的汉子来说,这是最好的药。
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船舷边,有的在擦拭分发下来的钢刀,有的只是默默地看着家的方向,一言不发。
暗探队的领队叫赵五,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被晒得脱了皮,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找到了正在看海图的柯镇川。
“将军。”赵五的声音有些沙哑。
柯镇川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那片陆地,比我们之前画在图上的要大得多。”
赵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近一个月,还是看不到头。而且越往南,人烟越密集,遇到的部落也越大。”
柯镇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海图那片巨大的空白上轻轻划过。
“他们用的还是石器和木矛,但很有章法。”
赵五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皱的笔记,递了过去:“这是我们记下来的一些东西。他们的哨塔隔着二十里就有一个,互相用烟火传讯。我们不敢靠得太近。”
柯镇-川接过那本笔记,没有翻开。他看着赵五那张疲惫但依旧坚毅的脸。
“先歇着吧。”
柯镇川把笔记收进袖子里,语气平淡:“剩下的事,回京了,你亲自跟陛下说。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活蹦乱跳地回到泉州港。”
赵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柯镇川重新摊开海图。
他看着那片空白,心里那股子属于航海人的兴奋,被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路还远。赵五说得对。
这条用四十七条人命探出来的路,才刚刚开了个头。
九月上旬,泉州港。
码头上的人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紧张,锦衣阁的校尉在港口拉起了警戒线,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
商婉清就站在码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