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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京城的天气像个巨大的蒸笼,连一丝风都没有。
花解语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脚步带着一股子急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摇曳生姿的从容。
她手里捏着一个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竹筒,竹筒上还带着海风的咸湿气,封口的火漆是加急的黑色。
“泉州来的。”她把竹筒放在御案上,声音压得很低。
卫昭正在批阅户部关于夏粮入库的折子,闻言,他放下了手里的朱笔,目光落在那根小小的竹筒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花解语。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那层惯有的、风情万种的笑意也收得干干净净。
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事情绝不简单。
卫昭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他伸出手,拿起竹筒,指尖用力,捏碎了黑色的火漆。
里面是一卷卷得极细的羊皮纸。
卫昭展开羊皮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信是柯镇川亲笔写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火烧火燎的急切。
三艘快船抵达海峡对面的陆地南端后,按照预定计划,分三路沿海岸线搜索。
柯镇川的旗舰走中路,另外两艘船一南一北。
北路船队,在距离约定汇合点约三百里的一处海湾,发现了逐浪号的残骸。
卫昭的目光在“残骸”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船体搁浅在沙滩上,被拆卸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人当成了现成的木料库。
但主桅杆和船身龙骨还在,能清晰地辨认出是逐浪号。
船上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卫昭的心沉了一下。四十七个人,如果都死了,那将是新武朝远洋计划开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
他的目光扫到下一段。
搜索队在残骸附近发现了有人长期居住过的痕迹。用棕榈叶搭的棚子,用石头垒的简易灶台,还有几块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刻着汉字。
是逐浪号的船员留下的。
第一块木板上写着:“船触礁,人无恙。沿海岸南行,寻淡水。”
卫昭捏着羊皮纸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人无恙。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块木板上写着:“遇土人,尚可。留此标记,待援。”
尚可。
这两个字背后的信息量太大了。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被当成敌人,至少在最初的时候,双方没有爆发冲突。
卫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好说。
他看到信的末尾,柯镇川用更急促的笔迹写道:
“搜索队沿海岸南行三日,在一处河谷发现一处规模不小的村落。逐浪号幸存船员与当地土人同住。经清点,共四十五人。有两人在船只触礁时受重伤,未能撑到获救,已就地安葬。其余人皆在,虽看着憔悴,但无性命之忧。只是当地土人语言不通,船员们这几个月也只学会了部分土语。他们见到我等,如见天人,只问一句话:何时能回家?”
回家。
卫昭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
四十七个人,回来了四十五个。
对一支深入未知之地的探险队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