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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海风吹动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像一杆即将离弦的箭。
她身后,卫瑶被乳母抱在怀里,小丫头已经快一岁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片从未见过的蔚蓝。
远处的海平线上,三个黑点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柯镇川的船队。
商婉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船。
船只缓缓靠岸,巨大的船帆被收起,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传来水手们带着疲惫的号子声。
长长的跳板搭在了码头上。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柯镇川。他黑了,也瘦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紧接着,逐浪号的船员们依次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临时换上的干净衣服,但脸上的憔悴和那股子劫后余生的茫然,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商婉清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两个,三个……
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当第四十五个人走下跳板,踏上泉州港坚实的青石板路时,商婉清紧紧攥着的拳头,才不易察觉地松开了一点。
一个都不少。
暗探领队赵五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他径直走到商婉清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卷被油布小心包裹着的笔记。
笔记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晾晒,已经变得有些僵硬,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娘娘,”
赵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足了不少:“这是我们在南边记下的东西。路还远。”
商婉清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笔记。
她没有立刻翻看。
她的目光越过赵五的肩膀,看向那两艘载满了归人的船,又看向远处那空荡荡的海面。
“先带他们去驿馆歇息。”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找全城最好的郎中,一个个看过去。吃的用的,直接从船坞的账上支,不要省。”
“是。”跟在旁边的锦衣阁校尉立刻躬身领命。
船员们被带走了。喧闹的码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着堤岸的声音。
商婉清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笔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才转过身。
当晚,泉州驿馆。
商婉清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没有去看那本笔记。
她只是铺开一张干净的信纸,拿起笔,蘸满了墨。
她只写了一句话。
“人回来了。笔记带回来了。”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最严密的火漆封口。
“八百里加急。”
她把信递给门外等候的锦衣阁信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送进宫里,亲手交到陛下手上。”
信使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商婉清回到桌前,坐下。
她看着桌上那卷还未打开的笔记,终于伸出手,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开了那段用血和命换回来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