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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太累了。”
商婉清“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拓跋月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知道该劝什么。她想了想,说起了草原上的事,想让她分分心。
商婉清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却没停。直到拓跋月说起西羌的商队最远曾到过一片靠海的绿洲,她才猛地抬起头。
“西羌那边,有没有听说过南洋以南的事?”她问得很急。
拓跋月愣了一下,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她答道:“草原上的人不往海上走。对我们来说,海的尽头就是天边了,再往南是什么样,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商婉清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她“哦”了一声,便没再问,又低下头,继续在图纸上勾画着。
她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这片大陆上,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地方的记载。
新武朝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暗的未知。
六月下旬,天气越来越闷热,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商婉清把那本厚厚的《远洋航海辑要》又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这是她和柯镇川的心血,也是新武朝走向大海的第一块基石。
她摩挲着书稿粗糙的封面,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炭笔,在页首写下了四个字。
“失联处置”。
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没有丝毫颤抖。
“若船队失联超过十日,当以其最后传回信号之方位为圆心,按当时洋流与风向,推算其可能漂流之区域……”
“搜救船队当以三船为一组,呈扇形队列搜索。船间距不得超过五十里,以白日可见彼此桅杆为准……”
“若搜寻一月无果,或发现明确之船只残骸,可判定船毁人亡。搜救中止,全员返航,将详细记录带回……”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四十七条人命,就这样变成了一段段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条文。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把这次的惨痛,变成以后可以救更多人命的规矩。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了炭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她把这新添的一章,仔细地夹进了书稿的末尾。
傍晚,卫昭来了。
他今天没穿常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显然是刚从内宫过来。
他走到桌前,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摊开的书稿,和最上面那崭新的一页。
他拿起那几页纸,目光落在“失联处置”四个字上。
他看得不快,一字一句,把商婉清写下的那些冰冷的规矩,全都看进了眼里。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商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卫昭看完,将那几页纸轻轻放回原处,压在书稿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商婉清放在桌上、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他没有说话,但商婉清都懂了。
这不仅是她的规矩,从今天起,这也是新武朝的规矩。
是用四十七条人命的血,写下的第一条关于大海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