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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商婉清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懂了这层意思。
她没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必须带回来的……匠人。
“明白。”柯镇-川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两天后,柯镇川出发。
那是个难得的晴天,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婉清抱着卫瑶,站在码头的尽头。
她没有去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送行的仪式,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卫瑶在她怀里醒了,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三面巨大的白帆。
她还太小,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白色的东西在蓝色的背景上很好看。
小手紧紧地抓着商婉清的衣襟,不肯松开。
沉重的铁锚被缓缓拉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船帆兜满了风,三艘快船依次驶出港湾,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朝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商婉清低下头,看着怀里正咿咿呀呀的女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很轻,瞬间就被海风吹散了,消散在了码头的喧嚣里。
没有人听见,她是在说:“瑶儿,你看。那就是海。以后,我们的路,就在那上面。”
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三艘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七天,商婉清没有急着回京。
她把自己关在了泉州的驿馆里。
白天,她去船坞,盯着船匠铺设第四艘远洋快船的龙骨,跟他们为了一个榫卯的尺寸争得面红耳赤。
晚上,她回到驿馆,就着昏黄的烛火,将破浪号三次出海带回来的所有航海日志,重新整理归档。
洋流的走向,季风的变化,沿途岛屿的物产,每一个数据,她都亲自核对,然后用炭笔誊抄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
这些东西,是新武朝走向那片未知世界的阶梯,是几百条人命拿血汗换回来的宝贝,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八天,她启程回京。
临走前,她去了锦衣阁在泉州的分舵,给负责人留下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是给柯镇川的。
“无论结果如何,回来先到京城报信。”
她心里算得很清楚。逐浪号的失踪,绝不是意外。
那片未知的大陆上,隐藏着新武朝从未接触过的力量。柯镇川这次去,无论带回来的是活人,是尸体,还是更多的谜团,这个消息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直接送到卫昭的御案上。
这已经不是船坞的事了,这是国事。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商婉清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颠簸的车厢里,卫瑶睡得很安稳。
她脑子里没有离愁别绪,只有一张巨大的海图,和那片等待着被填补的、广阔的空白。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造出更多、更大、更坚固的船。
然后,一艘一艘地,把它们送进那片深蓝。
直到那片海域的每一寸波涛,都插上新武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