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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心里那股子属于杀神的冷意,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好大的胃口。
这是对方的回应。新武朝小心翼翼的试探,换来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对方甚至懒得跟你周旋,直接一口,将你伸过来的触角连根吞掉。
这天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商婉清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她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没行礼,也没绕弯子,走到御案前,直接开了口。
“柯镇川什么时候走?”
卫昭抬起头,看着她。
他知道这消息瞒不过她。
花解语的人,昨天晚上就已经把急报的抄件送到了她的院子里。
“后天。”卫昭答道。
商婉清沉默了。
后天。太快了。
船只的检修,人员的调配,补给的装载,两天时间根本不够。但她知道,卫昭等不了。
“我想去泉州送他。”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卫昭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偏执和倔强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卫瑶怎么办?”他问。
女儿才刚满周岁,正是离不开娘的时候。泉州路远,来回一趟至少一个月。
“带上。”商婉清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还没看过海。”
卫昭愣住了。
他看着商婉清,忽然明白了。
在这女人的世界里,船和海,就是一切。
她的女儿,也必须是属于海的。
带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去千里之外的港口,送一支前途未卜的船队出征。
这事听起来荒唐,但从商婉清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没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
“让锦衣阁的人护送。多带些药材。”卫昭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好。”商婉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三天后,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宫门口,柳惊霜抱着刚会走路的卫衡,安静地站着。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不远处,卫玄正追着马车跑,嘴里还喊着“五娘等等我”。
他跑了几步,就被拓跋月一把拉住了后领。
“你五娘有正事,别去添乱。”
拓跋月把他拎了回来,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商婉清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卫瑶。
小丫头睡得很沉,小手攥着拳头,放在嘴边。
她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高高的城楼上,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看不清卫昭的表情。她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城楼上,卫昭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没有挥手。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商婉清放下车帘,隔绝了身后那座巍峨的京城和宫里的一切。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女儿,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胎发。
马车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官道上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朝着温暖而未知的南方,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