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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卫昭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面前摊开的是泉州分舵送来的那封黑漆急报。
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因为他反复的摩挲而微微卷起。
四十七人。
没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未知的海域。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下令彻查。
从昨夜接到急报到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御书房的空气,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槐、方扶摇、花解语,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花解语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她今天换下了一贯风情万种的纱裙,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吏部尚书李槐的额头上则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知道,这么晚被召进宫,绝不会是小事。
“都看看吧。”卫昭将那份急报推到桌子中央。
李槐第一个拿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把急报递给身后的方扶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方扶摇看完,递给了花解语。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冰盆里的冰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开裂声。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李槐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远洋航行,本就风险莫测。逐浪号或许是遇到了风暴,或是触了暗礁。依老臣看,不宜仓促下定论,当先派人去沿途打探,搜寻幸存者……”
他不敢提那四十七条人命的抚恤,也不敢提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敌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国库。再派船,就意味着要花钱,花大钱。新田制刚在三州铺开,户部的账本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
“不是风暴。”
开口的是花解语。她将急报放回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冰冷的韵味。
“逐浪号失联前,最后一次用信鸽传回的消息里,提到了八个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片陆地,密集人烟’。”
李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听懂了。
风暴和暗礁只会留下船只的残骸,总会有抱着木板漂回来的幸存者。
只有人,才会把另一群人抹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柯镇川是唯一的人选。”
一直沉默的方扶摇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只有他熟悉那片海域的洋流。让他再去一趟,沿着逐浪号最后传回信号的方位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卫昭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李槐的担忧,方扶摇的果决,花解语的冷静。他心里都有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柯镇川,即刻南下。”
卫昭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给他三艘船,新武船坞里最快的三艘船。人员、补给,全部用最好的。告诉他,朕不要解释,只要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花解语。
“让锦衣阁在南洋新陆地的那个商站,把所有暗桩都撒出去。眼睛往南边盯死了。任何从南面来的船,任何关于逐浪号的消息,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传闻,朕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遵旨。”花解语和方扶摇齐声应道。
李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国库空虚”给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下了决心。
这个时候再提钱,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三人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卫昭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南洋那片依旧大片的空白上。
四十七个人。
一个经验老道的船长,十二个锦衣阁的顶尖好手,三十个精锐水手,还有两个负责记录航海日志、准备将来编撰《远洋图志》的年轻文书。
他亲自从翰林院挑出来的两个年轻人,满怀着建功立业的雄心,跟着船队南下。
他们甚至在信里跟家人说,要带回海外的奇珍异草。
现在,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