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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新王会主动提这个。鲜原部族里的老人们对中原一直有戒心,觉得学了中原的东西就会忘了自己的根。
上一任大汗在世的时候,谁要是敢提让孩子学汉话,能被马鞭抽出帐篷去。
新王敢开这个口,要么是真想改,要么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改。
多半两样都有。
她没敢自己拿主意,当天就把信送到了御书房。
卫昭看了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习惯。
“可以。”他开口了。
萧观音松了口气。但卫昭话没说完。
“教习去了要按鲜原的规矩来,不能强推中原那套。”
他把信放下,看着萧观音。
“鲜原人有鲜原人的活法。文字可以教,律法可以讲,但怎么过日子、怎么放牧、怎么祭祀,不归教习管。去了不是当大爷的,是当客人的。”
萧观音听得很仔细,一个字没漏。
“我明白。先试试看。”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人选了。
得是脾气好的,吃得了苦的,最好能骑马。
鲜原不比中原,学堂可能就是个毡帐,教习得跟着牧民一起迁移。
那种在国子监里待惯了的酸秀才,去了活不过三天。
这事她得跟方扶摇再商量一趟。
十二月下旬。
萧观音在学堂后院的那片苗圃里,蹲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她面前的土地里,三排整整齐齐的小坑中,有七八株嫩绿的芽尖刚刚冒出头来。
叶片很小,比指甲盖还细,颜色却绿得发亮,跟周围已经枯黄的杂草格格不入。
南洋树苗。
这批种子是上个月商婉清让人从泉州捎回来的,说是柯镇川的降兵里有个老水手,在南洋见过这种树,随手带了些种子回来。
萧观音要了一把,种在学堂后院,也没抱太大指望。
京城比南洋冷得多,她自己都觉得多半种不活。
没想到还真出芽了。
她蹲在苗圃边,伸手拨了拨芽尖旁边的碎土,怕压着它。那动作小心得像在给婴儿擦脸。
她不太懂种树。
草原上长大的女人,会驯马、会搭帐篷、会分辨天上的星星和远处的烟尘,但没人教过她怎么伺候一棵树。
这几个月她全靠自己摸索,浇多少水、晒多久太阳,全凭感觉来。
能活到现在,运气占了一大半。
可接下来怎么办?
天越来越冷了,这东西扛得住吗?
她想了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找商婉清。
商婉清的院子跟以前比变了不少。
桌上那摞图纸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套谢道宁配的暖炉和药罐。
她挺着快七个月的肚子靠在榻上,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支炭笔在图纸上画什么。
霍青鸾也在。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船的横截面图,眉头拧得能挤出水来。
萧观音进门的时候,两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南洋的树苗出芽了。”
萧观音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我不知道那东西什么习性,冬天怎么养,来问问你。”
商婉清放下炭笔,想了想。
“哪种?叶子什么形状?”
“细长的,像柳叶,但厚一些。”
商婉清点了点头,脸上那种一谈到技术问题就会出现的专注劲儿又上来了。
“那应该是南洋的铁皮树。喜热怕冻,京城的冬天对它来说太冷了,你得拿草帘子把苗圃围起来,白天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挡风。浇水别太勤,土摸着干了再浇,一次浇透。”
她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别处。
“等这树长成了,树皮搓的绳子比麻绳结实三倍。泡了海水也不烂,拿来做船上的缆绳是一把好手。”
萧观音把养护的法子一条条记在心里。
草帘子、晒太阳、浇水频率,不复杂,但得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