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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京城的清晨寒气逼人。
天还未亮透,东偏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三岁多的卫玄穿着一身半点不合身的黑色小劲装,正扎着马步。
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
他才刚到聂隐娘的腰,站得歪歪扭扭,两条小短腿抖得像筛糠,但眼神却很认真。
聂隐娘就站在他面前,同样是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不纠正卫玄的姿势,也不催促。马步站不稳是正常的,腿抖也是正常的。
她要的不是姿势有多标准,而是他能站多久。
廊下,拓跋月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暖炉,看得满眼心疼。
“七娘是不是太严了些?玄儿才三岁多。”她压低了声音,对旁边同样在看的柳惊霜说。
柳惊霜怀里抱着刚满五个月的卫衡,小家伙睡得正香,只露出一个红扑扑的脸蛋。
她闻言,目光从院子里的卫玄身上收回,淡淡地看了一眼拓跋月。
“卫家的孩子,不学着吃点苦,长大容易飘。”
拓跋月张了张嘴,想说卫玄还小,可对上柳惊霜那清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柳惊霜说得对。卫家不是寻常人家,卫玄也不是寻常孩子。
他爹是皇帝,他将来要面对的东西,比这冬日的寒风要冷得多。
“自保是小事。”
柳惊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拓跋月的心里:“让他知道疼,知道累,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轻易得到的,才是大事。”
拓跋月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暖炉抱得更紧了些。
院子里,卫玄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聂隐娘,发现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好又咬了咬牙,把视线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廊下的弟弟。
卫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被柳惊霜竖着抱在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院子里。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不久,还站不稳,此刻扶着廊柱,摇摇晃晃地站着,小嘴微微张开,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卫玄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已经快要垮掉的腰背,居然又挺直了几分。
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腿,也奇迹般地稳住了一些。
弟弟在看呢。
不能让他看笑话。
聂隐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从卫玄身上,移到了廊下的卫衡身上,又转回到卫玄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上。
她走到拓跋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小子要面子。有人看的时候,练得比没人看的时候好。”
拓跋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像他爹。”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啊,像他爹。
卫昭那个人,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比谁都傲。
当年在灵堂上,被那么多世家宗亲指着鼻子骂,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能笑得出来。
卫玄这点脾气,真是一脉相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中旬。
卫玄的马步已经能站稳一刻钟不倒了。聂隐娘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防身动作。
“手腕被人抓住了,不要跟他比力气。”
聂隐娘抓住卫玄的手腕,示范道:“身体往下沉,转动手腕,从他虎口最薄弱的地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