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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槐抱着三本折子,在御书房门口转了第二圈。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也没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按往常的惯例,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已经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花解语从廊下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住了什么。
“陛下不在。”她说。
李槐愣了一下:“那陛下……”
“去后面了。”花解语没有多说,只是朝后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槐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三本折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申时刚过,离天黑还早着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花解语先开了口:“有急事?”
“倒也不是急事,就是北境的秋粮调拨……”
“那明天吧。”花解语替卫昭做了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槐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复杂。
他当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头一回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被打发走。
他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边走边摇头,脸上那股子纠结劲儿,像是丢了三两银子又找回了五两。
卫昭确实去了后面。
他走到商婉清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不是犹豫,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进去。
这种感觉很怪。
他是皇帝,整个后宫都是他的地方,去哪个院子都不需要理由。
可偏偏在这扇门前,他觉得自己得有个说法。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门口守着的宫女已经紧张得快要跪下去了。
卫昭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商婉清正靠在榻上,身上搭着那条绣云纹的薄毯,手里摊着一卷图纸。
花解语送来的那批船图,她已经翻了大半。
她的注意力全在图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大概以为是送茶水的宫人。
卫昭没有出声,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看着她翻图。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滑过,偶尔在某个标注处停一停,眉头微蹙,像是在心里默算什么数据。
那种专注的神情,跟她在船坞里对着半成品的战船时一模一样。
卫昭就那么看着,也没觉得无聊。
过了好一阵子,商婉清才察觉到对面坐着个人。她抬起头,看到是卫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卫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答道:“不闲。李槐还在门口等着呢。”
商婉清的手停在图纸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点意外,有点疑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那你来干什么?”
卫昭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
“来看看你。”
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看一眼少一眼。”
商婉清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她总不能说“你天天都能看”,那也太……
她低下头,重新把目光移回图纸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又不是明天就走。”她的声音闷在图纸里,含糊不清的。
卫昭没接话,只是把那杯凉茶放下,让门口的宫女换一壶热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商婉清这个人,你跟她说十句正经的,不如说一句不正经的管用。
正经的她会分析、会反驳、会用数据和逻辑把你顶回去。
不正经的她不知道怎么接,就只会低头,然后嘴角偷偷翘起来。
这点小心思,他看了好几年了,门儿清。
傍晚的饭是在商婉清院子里吃的。
御膳房的人把食盒送来时,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件瓷器。
里头的菜清一色的清淡——白灼的河虾,清蒸的鲈鱼,一碗没什么油星的菌汤,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