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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的时候,带的不是补品,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而是一摞半人高的图纸。
她让宫人把那摞沉重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屋里那张最大的八仙桌上,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泉州船坞那边,我让锦衣阁的人盯着,进度没落下。”
花解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安心的韵味:
“你走之前说的那艘‘破浪号’,主桅杆已经装好了,顺利的话,入冬前就能下水试航。”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榻上沉默的商婉清,继续说道:“你这边安心养着,这些图纸,我先帮你审着。有拿不准的,我都做了标记,等你身子好些了再看。”
商婉清的目光,从花解语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那摞图纸。
那是她最熟悉的东西,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熟悉的、卷起来的羊皮纸和麻纸,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问道:“柯镇川的海图,也在里面吗?”
“在。”
花解语点了点头,从最上面抽出一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图册:“我让锦衣阁里最熟悉南洋水文的几个暗探,把柯镇川亲手标注的那些暗礁群和洋流,都重新核对了一遍,加了附页,标得更清楚了。”
商婉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花解语连忙上前扶住她。她靠在床头,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图册。
她翻开了几页,看着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出的、那些她闻所未闻的航道和足以让任何舰队覆灭的死亡漩涡,眼神里那股熟悉的、狂热的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
但只亮了片刻,就黯淡了下去。
她合上图册,递还给花解-语,只说了两个字。
“谢了。”
最后一个来的,是萧观音。
她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商婉清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才睁开了眼。
萧观音就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她身上还穿着带着草原风格的服饰,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神情一如既往的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自在。
“我从鲜原带回来一些滋补的草药,让谢道宁看过了,她说可以用。”
她把食盒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屋里的宁静:“我放在门口,你待会儿让人收一下。”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八姐。”
商婉清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萧观音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商婉清看着她,看着这个同样在卫家、在后宫这个牢笼里,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女人,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萧观音愣了一下,随即,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防备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商婉清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火下,看着门口那个小巧的食盒,又看了看桌上那高高一摞的图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忽然觉得,这个住了许久却依旧陌生的宫殿,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