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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柯镇川的船队,终于动了。
一封来自琼州海峡北口的锦衣阁急报,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傍晚时分射入了泉州港后方那座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
柳惊霜收到消息时,正在巨大的沙盘前,用一根细长的竹竿,推演着海寇船队所有可能的登陆路线。
她接过那封还带着信使体温的密报,只扫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将军?”身旁的副将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柳惊霜将密报递给他,自己则转身,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
密报上的信息很短,却字字惊心:柯镇川主力船队约五十艘,已分批北出海峡,向东北方向移动。打头的是十艘轻型快船,作为侦察,其主力船队跟在后面,相距约一日路程。
副将看完,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五十艘……他们这是倾巢而出了!将军,我们是否要立刻……”
“不急。”
柳惊霜打断了他,竹竿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正好点在泉州港外围一片标示着“暗礁区”的水域上。
“打头的是探路的,是扔出来看我们反应的棋子。主力在后面,那才是真正要命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所有神情紧张的将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规矩——把前面的放进来打,后面的堵在外面。”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都看向柳惊霜。
他们从这位女帅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只有一种如同磐石般的沉稳。
他们心里那点因为敌人数量而产生的浮动,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传令给商婉清。”
柳惊霜的竹竿从沙盘上拿开,指向帐外那片已经被暮色笼罩的港口:“告诉她,鱼饵已经撒出去了,今晚,该她收网了。”
泉州船坞,商婉清的十八艘新式快船,在当天傍晚时分,全部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港口。
码头上,最后一抹夕阳将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商婉清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动着她束发的布条,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十八艘船,每一艘的船底都涂上了那层滑腻的鱼油树胶,在水中滑行时,几乎听不到水声。
每一艘船的水线之下,都藏着那根足以洞穿敌船的铁制撞角。
“船队分三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名船长的耳朵里:
“六艘随我,在泉州外海的‘乱石滩’埋伏。另外六艘,去明州方向的航道上,截断他们的后路。剩下六艘,在两组之间策应,哪边有漏网的,就给我堵上去。”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质疑。
这几个月来,他们跟着这位商娘子,见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造船技艺和杀人战术。他们只知道,听她的,就能活,就能赢。
“都记住了。”
商婉清回头,目光扫过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
“今夜风向偏北,火油罐顺风扔,别逆着扔。”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猛地一挥手。
“升帆!”
十八艘通体漆黑的快船,像一群沉默的猎食者,船帆在瞬间吃满了风,悄无声息地加速,汇入茫茫夜色之中,很快便与深沉的大海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踪影。
子时,月黑风高。
十艘海寇的快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泉州港外围的水域。
“头儿,前面好像有东西。”船头一名负责瞭望的海寇,压低了声音指着前方。
海面上,隐约漂浮着几根巨大的浮木,上面还用稻草扎着人形,在夜色和波涛中起起伏伏,看着有些诡异。
“他娘的,又是新武朝廷的那些虚招子!”
带队的头目往海里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故弄玄虚,以为老子们是吓大的?冲过去!天亮之前,咱们要是在泉州港里喝不上第一口热汤,回去怎么跟大当家交代!”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先锋任务,就是给主力部队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