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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泉州港的海风已经带上了秋日的凉意,吹在人脸上,再也没有了夏日的黏腻。
商婉清新造的第十七、十八两艘快船,在整个船坞数千工匠的注视下,缓缓滑入港口。
这两艘船从外观上看,与之前的并无二致,依旧是通体漆黑,船身窄长,像两尾在水中潜行的沉默鲨鱼。
但只有船坞里那些跟着商婉清干了几个月活的老师傅才知道,这两艘新船的船头水线之下,藏着这位商娘子最新的杀器。
试航当天,风平浪静。
商婉清亲自带着船队出海,没有像往常一样疯狂地测试极速,而是让人从一艘旧船上,放下了一面用厚木板拼接起来的、模拟敌船侧舷的巨大靶子。
新船在距离靶子约五十步时,忽然减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船头水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盖板忽然打开,一根碗口粗、前端包着厚重铁皮的撞角,被船舱内的机括缓缓推了出来,像一根从阴影中探出的、蓄势待发的毒刺。
下一刻,船只猛然加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根撞角狠狠地砸在了木靶上。
厚达三寸的坚硬松木板,像是被巨锤砸中的朽木,应声而碎,无数木屑混合着浪花,向四周纷飞。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撞角被迅速收回船壳之内,船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稳,毫发无损。
“这玩意儿平时收在船壳里,不影响航速。”
商婉清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木,对身后的几名船长说道。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一旦接舷,放出来,能直接在他们船腰上开个窟窿。”
她心里很清楚,柯镇川的船多,人也多。
真到了海上决战的时候,光靠弩箭远远地射,不可能解决问题。
最后的胜负,还是要靠刀子和拳头,要靠船撞船的血肉相搏。
她要让自己的每一艘船,都变成一头能咬人、能撞人的海上凶兽。
回到船坞,她从高高的船舷上跳下来,对着码头上所有闻讯赶来、一脸兴奋的船匠和水手,只下了一道命令:
“从今天起,泉州港里所有能动的船,不管大小,全部加装这东西。三天之内,改不完的,就不用出海了。”
当商婉清在船坞里日夜赶工,把整个泉州港变成一个巨大的兵工厂时,在港口后方那座临海的山坡上,柳惊霜的中军大帐里,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也已经打响。
大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沙盘。
那沙盘做得极为精细,用不同颜色的沙土和石块,将柯镇川那三座互为犄角的老巢,以及周围所有的岛礁、暗流、海湾,都一一还原了出来。
柳惊霜每天都会带着麾下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围着沙盘推演至少两遍。
“如果我们的船从这里登陆,会遭遇几个方向的火力?”
“如果风向是东南风,敌人的援军最快多久能到?”
“抢下滩涂后,骑兵的第一冲击目标是哪里?是他们的兵营,还是粮仓?”
她的问题又快又急,像是一串串射出的弩箭,不给任何人犹豫和思考的余地。
答不上来的,直接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看得低下头去,满脸羞愧。
除了沙盘推演,大帐外的空地上,另一项奇怪的训练也在同步进行。
柳惊霜从泉州和越州两地,征调了数百名熟悉水性的老渔民和商船水手。
这些人不教骑兵骑马,也不教他们砍杀,只教他们一件事——怎么在摇晃的船上站稳,怎么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快速前进,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从冲上滩涂的船上跳下来,并且立刻投入战斗。
那些在陆地上所向披靡的黑甲骑兵们,被折腾得够呛。
他们是马背上的王者,可一旦下了马,到了水里,就笨拙得像一群刚学走路的鸭子。
不少人在训练时被冰冷的海水呛得半死,上岸后吐了半天,但没人敢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