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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的旨意是在深夜抵达越州中军大帐的。
三匹快马冲破夜色，马蹄踏碎了营地前的寂静，信使翻身下马时，腿脚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柳惊霜刚刚结束一场沙盘推演，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她接过那封盖着皇帝私印的急诏，只看了一眼，便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副将。
“都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帅帐里响起，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副将和几名参将传看完毕，个个神情肃然。
“末将遵旨！”
“传我将令。”
柳惊霜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转身，目光落在大帐中央那幅巨大的东南舆图上，手指在明州港的位置重重一点。
“中军帐下八千骑兵，即刻整装，一炷香后随我出发，连夜北上明州。”
副将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将军，天色已晚，大军夜间行军，又是急行，恐怕……”
“没有恐怕。”
柳惊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柯镇川的船在海上，他不会等我们天亮。陛下给了我们五天，我就要在四天之内赶到。”
她顿了顿，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
“剩下的一万两千人马，按原计划，分两路，从越州和泉州沿岸官道向明州合拢。告诉他们，不用急着赶路，但斥候要铺开，把沿途所有能上岸的滩涂、港汊都给我盯死了。”
她心里很清楚，卫昭的旨意是让她去集结，但集结不是目的。
柯镇川那条老狐狸，带着几十艘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要抢，要烧，要用一场大胜来告诉所有人，他还没死。
那新武就得让他知道，岸上，他一步也踏不上来。
“记住，”
柳惊霜走到帐门口，夜风吹动她素色的衣角，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商婉清在海上拖着，我们在岸上等着。等他们上了岸，就关门。”
副将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关门。
这两个字，比任何军令都来得直接，也来得血腥。
他明白了，将军这次去，不是去守，是去杀的。
“末将……明白！”
当夜，八千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涌出越州大营，汇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直扑明州。
商婉清的船队，比柳惊霜的骑兵早了半天，抵达明州外海。
十五艘通体刷着黑漆的新式快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像一群沉默的猎食者，在近海与远海的交界处，不声不响地散成三条平行的横线。
它们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退回港口，就像三道凭空出现在海面上的栅栏，死死地堵住了那片最关键的水域。
船上的水手们都是从泉州船坞里挑出来的老手，可见惯了风浪，此刻也忍不住手心冒汗。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从没驾驭过跑得这么快的船。
这些船太安静了，顺风时，除了帆布被吹满的呼呼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它们又窄又长，船身吃水很浅，在海面上滑行时，像贴着水皮在飞。
傍晚时分，当海平线上最后一丝霞光即将被黑暗吞没时，北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来了！”瞭望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商婉清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举着一具单筒望远镜。
那镜筒是她亲手打磨的，镜片用的是从西域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水晶，比军中配备的任何窥镜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