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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泉州港的海面上却提前刮起了带血的凉风。
“福运号”商船的船主张德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离海岸线不足百里的地方,碰上真正的海寇。
不是那种三五成群、抢点鱼货就跑的散兵游勇。
是五艘窄长的黑色快船,像海里的饿狼,悄无声息地从一片晨雾里钻出来,直接封死了他们返回泉州港的航路。
“挂旗!挂新武商旗!”张德发扯着嗓子吼,手心全是冷汗。
一面崭新的、绣着新武龙纹的商旗被手忙脚乱地升了起来,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可对面的船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他们分工明确,两艘从侧翼包抄,三艘在正面顶上,船头站着的那些人,个个精壮,手里明晃晃地抄着刀。
“他娘的,是柯镇川的人!”
有跑惯了南洋航线的老水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船只的形制,声音都变了调。
绝望一下子笼罩了整艘船。
“开炮!不对,开弩!”张德发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似的冲向船舷两侧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那是两个月前,泉州船坞的商娘子派人硬塞到他船上的。
说是新式的护船器械,两架轻弩,射程不远,但穿透力强,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靠得近的小船。
当时他还嫌这玩意儿占地方,又沉又费事。
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射!给老子狠狠地射!”
油布被扯开,两架造型奇特的轻弩露了出来。
船工们按照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步骤,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装上特制的短矢。
“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十几支短矢像一群愤怒的马蜂,朝着靠得最近的两艘快船扑了过去。
对面显然没料到一艘商船上会有这种军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名海寇惨叫着被短矢贯穿了肩膀,栽进海里。
另一艘船的船板上,也“笃笃笃”地钉上了好几根箭矢。
包围圈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冲!往浅水区冲!”张德发抓住了这个空当,声嘶力竭地吼道。
“福运号”调转船头,冒着浓烟,不顾一切地朝着海岸线的方向冲了过去。
当“福运号”带着一身的伤痕和狼狈,跌跌撞撞地冲回泉州港时,整个码头都惊动了。
商婉清是第一个得到消息赶过来的。
她直接从一艘正在建造的船骨架上跳下来,身上还沾着木屑和桐油,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绑在脑后。
她没有问废话,直接让人放下跳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福运号”。
“伤亡怎么样?”
她一边问,一边蹲下身,手指直接抚上了船舷侧面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七个。多亏了您的弩,不然我们一个都回不来!”
张德发惊魂未定,嘴唇还在哆嗦。
商婉清没说话,她的目光被船板上的三处刀痕和一处箭头擦伤死死地吸引住了。
她站起身,又走到船的另一侧,那里同样有被对方快船撞击和砍劈留下的痕迹。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道伤痕,用手指比量着它们的深度和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