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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京城的早晚便带了凉意。风里没了夏日的燥热,吹在人脸上,已经能品出一丝秋天的清爽。
卫昭下令,让工部提前给学堂里送去一批上好的银骨炭和炭炉。
还没到真正烧炭取暖的时候,但先备着,总归是没错的。
孩子们读书的地方,不能冻着。
这道旨意下去,李槐在御书房里碰到正埋首于一堆学籍册子的方扶摇时,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国师如今可是比我们这些打仗的还忙,陛下的心思,都快偏到学堂那边去了。”
方扶摇头也没抬,手里朱笔飞快地在一本名册上做着标记,闻言只是淡淡回道:
“打仗的回来,总有歇口气的时候。学堂里的事,一天也停不了。这些孩子多认一个字,新武的根基就多稳一分,这笔账,李相不会算不清。”
李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
他知道国师说的是实话。
打仗是砍掉烂肉,办学堂,才是养出新血。
卫昭正好从内殿出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插话,只是走到御案后坐下。
朝堂上这阵子确实安稳了不少,西边尘埃落定,北境也只是小有摩擦,于是便有臣子开始提议,趁着眼下太平,国库也还算充裕,应该再修一条从京城直通东南三州的官办驿道。
理由很充分,如今东南沿海是新武钱粮重地,商路一通,人流、物流都得跟上。
一条宽阔平坦的驿道,能让商队往来的时间缩短至少三成。
卫昭没有急着批复,他让李槐先带着户部和工部的人去核算成本。
三天后,李槐呈上来的账目,看得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卫昭看完那个数字,倒没什么意外。
他把账册合上,平静地说道:“先修半段。”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从京城修到淮水,便停下。”
卫昭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淮水以南,水道密布,让商船走水路。这样,能省下一半的钱。”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修路是百年大计,但眼下,新武有更急着用钱的地方。
商婉清在泉州造的那些船,每一艘都是吞金的巨兽。
柳惊霜在东南沿海布下的那张大网,每一个烽火台,每一个暗哨,都需要钱粮去养。
李槐躬身领命,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明白,陛下省下的这一半钱,不是为了存进国库,而是要尽数投入到东南那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去。
朝堂上的风波,传不到后宫。
后宫的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的夏日午后,悠长而宁静。
卫玄又长高了一截,已经能自己端着一个绘着小老虎的木碗,有模有样地吃饭了。
虽然每一顿饭下来,他都能精准地把半碗米粒撒在桌上、地上,还有自己的衣服上,但拓跋月坚持让他自己动手。
“让他自己折腾!”
她叉着腰,瞪着那些想上前帮忙的宫女:“总不能长大了还让人喂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