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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商婉清的判断应验了。
一封来自明州的锦衣阁密报,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被快马送到了越州柳惊霜的中军大帐。
“明州港外三十里,张家村,一夜之间被洗劫。全村上下四十七口,无一活口。”
柳惊霜看着密报上的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下意识地捏紧了桌角。
她身边的副将低声补充道:“锦衣阁的人天亮后才赶到现场。村子里的粮食和渔网被抢掠一空,但奇怪的是,村民家里的那点银钱细软,动都没动。杀人手法很利落,几乎都是一刀毙命,不像是寻常流寇。”
不是流寇。
柳惊霜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流寇要的是钱,是女人,是所有能抢走的东西。
但这伙人,目标明确得像一支军队。
他们只要粮食和渔网,这是能在海上活下去的东西。
不留活口,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行动迅速,是为了不被围堵。
这是柯镇川派出的斥候。一支在用人命试探新武防线的斥候小队。
“他们有多少人?”柳惊霜问。
“从现场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判断,大概二十余人,行动时分工明确,应该有一条快船在附近接应。”
二十几个人,就敢摸上岸屠了一个村。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挑衅。
是用四十七条人命,在新武的海岸线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看你会不会疼,看你会流多少血。
柳惊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防图前。
图上,从明州到泉州,再到越州,漫长的海岸线被她用朱笔画上了一道道防线。
可她心里清楚,这张网再密,也总有疏漏。
“传我将令。”她的声音很冷,像帐外清晨的薄霜。
“三州沿海所有渔村,日落之前,必须全部撤回海岸防线之内。所有渔船,不论大小,一律收归港口,由驻军统一看管。即刻起,近海五十里内,严禁任何船只夜航。”
副将领命,正要退下,柳惊霜又叫住了他。
“给泉州船坞的商婉清传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泉州的位置,眼神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告诉她,她造的那些新船,可以出海试一次真的了。”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东南三州的每一个角落。
沿海的百姓虽然怨声载道,觉得官府管得太宽,但看着那些按刀而立、挨家挨户催促撤离的士兵,终究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泉州船坞,商婉清接到柳惊霜传来的那句话时,正站在一艘刚刚铺好龙骨的新船上。
她身上沾满了桐油和木屑,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绑在脑后。
她听完传令兵的话,没有多问,只是从高高的船骨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身后的工匠们吼了一嗓子:“手脚都麻利点!”
然后,她转身看着传令兵,只回了一个字。
“好。”
当夜,月黑风高。
三艘通体刷着黑漆的新式快船,像三条沉默的鲨鱼,悄无声溪息地滑出了泉州港。
商婉清亲自带队,她就站在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
海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却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黑暗。
她手里没有拿刀,手边却放着好几个灌满了火油的瓦罐,和一套她亲手改良过的、能在海风中瞬间点燃的引火装置。
她不是将军,不懂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