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卫玄对此毫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今天能不能吃到一块肉,以及吃完饭后,能不能去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
相比之下,柳惊霜的儿子卫衡就要安静得多。
四个多月大的婴儿,除了吃就是睡,醒着的时候也不哭不闹,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柳惊霜从东南回来后,身上那股凌厉的杀伐气收敛了许多。
她常常在午后,抱着卫衡在御花园里慢慢地走。
孩子很乖,被她抱在怀里,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的音节,像是在跟她说着只有他们母子俩才听得懂的话。
每当这时,柳惊霜都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柔软的小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会想起东南的海风,想起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粮船,也想起卫昭在信末添上的那句不正经的话。
她抱着孩子的手,会不自觉地紧上一紧。
这天下,终究是要守住的。
入夜后,卫昭挥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白日里的喧嚣和宁静都褪去了,只剩下他自己,和这一屋子的文书奏折。
他走到宽大的御案前,将白天批阅过的文书分门别类地放好。
御案的左手边,放着的是所有关于西域的文书。
那摞文书并不厚,最上面的一封,依旧是半个多月前,方照孺从瀚海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小驿站辗转送回来的那封家书。
信纸已经有些微微卷边,上面的墨迹也早已干透。
自那之后,西边便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卫昭心里清楚,那支跋涉在归途上的队伍,还在往前走。
他将那摞关于西域的文书仔细整理好,放回黑漆木匣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右手边。
那里,是另一摞文书。
一摞比西域那摞厚了数倍的,来自东南的文书。
最上面的是商婉清从泉州船坞发来的造船进度汇报,纸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说她已经造出了第十五艘快船,速度比柯镇川的旧船快两成有半。
和烽火台的位置,冷静而周密,找不到一丝疏漏。
再往下,是锦衣阁关于海面监视的密报,记录着每一次与海寇哨船的遭遇,每一次无功而返的追击,还有张家村那四十七口人的血债。
一页,一页,一页。
这些来自东南的文书,像是不停涨落的潮水,一天比一天高,无声地堆积在他的案头,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咸腥气息。
卫昭沉默地站着,将这两摞厚度悬殊的文书并排放在一起。
一西,一东。
一静,一动。
一个正在扎下安稳的根,一个正在酝酿着滔天的巨浪。
他伸出手,将那摞厚厚的东南文书重新摞整齐,每一个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即将失控的纷乱压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