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方照孺西行的第十日,大队人马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了阳关的地平线上。
哨兵的号角没有响。
关墙之上,霍青鸾扶着冰冷的墙垛,眯着眼看向那片卷起的黄沙。
她身后站着两名校尉,大气都不敢出。
京城送来的文书,她三天前就收到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西域宣抚使,方照孺。
白狼部西归,过境阳关。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阳关能轻易接下来。
前者是朝廷的脸面,后者是悬在阳关头顶的一把刀。
“开门。”霍青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身边的校尉愣了一下:“将军,不等他们递交文书核验身份吗?”
“他们的人数,京城已经报过来了。他们的首领,陛下已经在太和殿见过了。”
霍青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现在,我们是主人,他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在门外等着的道理。”
她心里清楚,卫昭这一手,既是给白狼部看的,也是给她看的。
新武的阳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死守的边陲孤城了。
它现在是一扇门。
能开,也能关。
什么时候开,怎么开,规矩由新武定。
沉重的关门发出吱嘎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金勒的队伍在关门前停下。
两百名白狼部骑士安静地坐在马上,沉默得像一片林子。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即便隔着百步远,也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到了压抑。
队伍中间,那辆青布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金勒没有骑他那匹高大的骆驼,而是换了一匹黑色的战马。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素色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催马缓缓进了关。
霍青鸾没有搞任何欢迎仪式。
她只是让人在关内西侧,腾出了一大片干净的营区。
营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羽林军的士兵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却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
营区里,清水和草料早已备好,甚至还有几大筐刚从关内运来的干粮。
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白狼部的骑士们下马,牵着马走进营区,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喧哗。
他们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和干粮,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感激,也没有不屑。
霍青鸾站在城墙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
这支队伍,比她想象中更有纪律。
金勒这个人,能把两百个桀骜不驯的骑士管得服服帖帖,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她没去看金勒,也没去看那些骑士。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辆青布马车上。
车帘动了一下,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扶着车辕,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方照孺。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阳关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开,仿佛带走了他身上积攒多年的尘埃。
队伍在阳关停驻的第二天夜里,月色如水。
方照孺一个人走出了营区。
守卫的羽林军士兵看到他,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十几步外。
他沿着关墙的内侧,慢慢地走着。
阳关,他已经十几年没来过了。
这里的每一块砖,似乎都还残留着当年的记忆。
他走到一处墙角,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墙壁上一道深黑色的痕迹。
那是一处箭痕,箭头早已不知所踪,但留在砖石上的伤疤,却在月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