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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照孺将为西域宣抚使,随白狼部西行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京城学堂。
这天下午的课间,学堂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哗吵闹。
首批入学的学生们,从各个课室里走出来,没有去操场,也没有三五成群地闲聊,而是自发地在通往临时讲堂的路上,排成了一列。
他们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像一排排刚抽芽的树。
当方照孺那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袍,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看到眼前这阵仗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点了点头,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那间他最常待的临时讲堂。
讲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着学生。
方照孺还是走到了最后排那个属于他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一堂课讲的是策论,教习在台上讲“何为国本”,讲到一半,看见角落里的老人,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方照孺听得很认真,手里没有拿笔,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听着台上的人讲“民为国本,士为国梁”,听着那些或稚嫩或尖锐的提问,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些孩子,和他在西域风沙里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有疑惑,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方照孺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悄离开。
一个身影却拦在了他面前。
是卫长明。
少年站得笔直,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感谢先生指点”之类的客套话,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先生,一路平安。”
方照孺看着他。
这个孩子,身上有股劲,和陛下年轻时有点像。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点了下头:“你那份策论,我看了。写得不错。”
卫长明愣住了。
方照孺抬手,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将来这学堂里的讲台,你坐得上去。”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门。
卫长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
他知道,这位旁听的老先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天傍晚,方扶摇回到国师府时,方照孺正在收拾行囊。
东西不多,一个半旧的包袱摊在床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衫,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
还有一卷他自己手绘的西域笔记。
方照孺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笔记放进包袱最里层,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方扶套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帮忙。
屋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方照孺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丫头,爷爷这辈子,总共做了两件大事。”
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道:“一件,是年轻时鬼迷心窍,把那幅图从西域带了回来。”
“另一件,是现在,亲手把这幅图还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