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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件，害死了不少人，也让一个部族在沙漠里多熬了三百年。后一件……但愿能救回一些人吧。”
方扶摇走进去，在他身旁坐下，替他把一件叠歪了的衣服重新理好。
“第三件呢？”她低声问。
方照孺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贵为国师的孙女，脸上那深刻的皱纹里，透出了一点罕见的笑意。
“第三件，是把你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老人独有的、近乎炫耀的骄傲。
“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方扶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可方照孺却像是早就知道，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你现在是国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拿开。
方扶摇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重新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路上冷，多带一件厚衣服。”
“带了。”
“药呢？治风湿的药带了吗？”
“带了，你前天送来的那包，我放贴身口袋里了。”
“到了西域，别逞强。走不动了就歇着，白狼部的人不敢拿您怎么样。”
“知道，我这把老骨头，金贵着呢。”
一问一答，像是寻常人家祖孙间的叮嘱，却谁都明白，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出发那日，天色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国师府侧门驶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卫昭和方扶摇都没有去送行。
这是方照孺自己要求的，他的原话是：“送行的人越多，我越不想走。就当我出门散步去了，散得远了点而已。”
马车一路向西，缓缓驶出京城。
西门外，官道上已经有一支队伍在等候。
两百名白狼部骑士整齐地列在道旁，沉默如林。
他们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却不敢发出一声嘶鸣。
队伍最前方，那匹高大的灰白色骆驼旁，站着白狼部的新首领，阿史那·金勒。
他穿着一身黑袍，腰间依旧空空荡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马车靠近。
马车在队伍前停下。
方照孺没有下车，只是掀开了车帘，朝着金勒的方向点了点头。
金勒也躬身回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言语。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再次启动，汇入了那支沉默的队伍中。
在车轮碾过官道尘土的吱呀声里，方照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城墙。
晨曦中，青灰色的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城里万家灯火的安宁。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
这条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完的。
他闭上眼，心里却想着，不知这趟西行，是那条路的归途，还是自己这条命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