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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门英烈。
方照孺伸手摸了摸碑角,没有说话。
他站了很久。
半个时辰后,车夫听见他开口。
“你说,卫家的人会怪我吗?”
车夫坐在车辕上,不敢接话。
方照孺也没等回答,只看着碑面继续说道:
“当年我拿图离开西域时,觉得自己只是画了一张图。人拿钱办事,路断了就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白狼部的人追了我几十年,我才知道,图上的每一道山口,都可能是他们回家的路。”
“可那时候我已经老了。”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留着墨痕。
这双手画过山河,也写过许多文章,却没有真正把那条路送回去。
直到卫昭出现。
方照孺其实见过许多皇帝,也见过许多想当皇帝的人。
有人嘴上讲仁义,手里却拿着刀。
有人口口声声说天下,眼里只有自己的龙椅。
卫昭不一样,他会杀人,也会算账,愿意把一条商路交给白狼部,却提前把规矩和刀都摆在桌面上。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方照孺画过那张图,就随便把他交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方照孺才敢去。
卫昭知道这件事时,方照孺已经回到了宅子里。
“他站了半个时辰。”
花解语站在案边说道:“回来后表情没变,只让我告诉陛下,他随时可以动身。”
卫昭听完,手指在桌边停住。
他没有问方照孺在碑前说了什么。
有些话不该问。
问出来,就成了朝廷要记录的东西,成了君臣之间必须回应的东西。
可十里亭前的话,只属于死人和老人,不需要让第三个人替他们解释。
“让礼部准备诏书。”
卫昭道:“三日后上朝议定。”
花解语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要不要给方老先生准备一队护卫?”
“不要太多。”
“白狼部那边呢?”
“告诉金勒,方照孺是西域宣抚使,不是他们的俘虏。”
花解语笑了一下。
“金勒若是不听呢?”
卫昭抬眼看她。
“那就让他听。”
花解语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三日后,早朝。
方照孺站在武将一列,白发白须,身上穿着一件旧青袍,和周围披甲的将军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可没有人敢轻视他。
大殿上,礼部官员先宣读了诏书。
“方照孺熟知西域山川,通晓白狼部旧路。今命其为西域宣抚使,随白狼部西行,沿途负责商路交涉、补给调度与军民安置。所到之处,除国法军令外,一切行止由其自定。”
宣读完毕,殿内没人说话。
这个官衔听着不高,却比普通使臣重得多。
西域路上要经过阳关、玉门关,还要穿过白狼部旧地。
方照孺若只是个随行文官,遇到争执便只能等京城命令。
可宣抚使不同,他可以临机处理,甚至能调动沿途官府和驻军。
这是卫昭给他的权,也是给白狼部的保证。
金勒想要一个知道路的人。
新武给他的不是一个被押过去的老人,而是一位能代表朝廷说话的人。
礼部官员合上诏书,朝方照孺看去。
“方大人,可有异议?”
方照孺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领旨。”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大殿。
卫昭坐在龙椅上,看了他一眼。
那位白发老儒站在武将中间,背脊挺得很直。
没有伤感,也没有激动,像是早已把这一天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