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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亏欠落在一个老人身上,压了他大半辈子。
“他后来为什么又去了西域?”卫昭问。
方扶摇垂下眼睛。
“他云游西域,故意让白狼部认出自己,未必是无意的。”
卫昭的手指停住。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方照孺这些年不是在躲白狼部,而是在等一个能把路送回去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替他完成这件事的人,会是新武皇帝。
方扶摇抬起头,看着卫昭。
“他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
“那他愿意去吗?”
“我不知道。”
这一次,方扶摇答得很快。
“明天我去问他。如果他愿意,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走。”
卫昭点头。
“你替朕问。不用催,也不用劝。让他自己说。”
方扶摇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卫昭,过了几息才开口:
“陛下,如果爷爷愿意走,他这辈子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卫昭没有马上回答。
御案旁还放着白狼部送来的名册,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数、牲畜和车马。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迁徙,是一个部族把最后的退路交到别人手里。
方照孺若去了,便不只是陪白狼部走一趟。
他要走完自己当年带走的那条路。
“朕知道。”
卫昭看着方扶摇的背影。
“但他欠白狼部三百年的路,总得有人去走完。”
方扶摇没有再说话,推门离去。
卫昭独自坐在案前。
他答应金勒三日,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急着定。
答应得太快,像是把方照孺当成谈判筹码。
拒绝得太快,又像是新武只愿意还一张图,不愿意还一个完整的归途。
可现在看来,真正要做选择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金勒。
是方照孺。
第二天清晨,方扶摇回到方照孺住的宅子时,老爷子已经起床了。
她刚进院门,就看见方照孺坐在石桌边泡茶。
茶杯旁摊着一卷地图。
不是那幅山河图。
那幅图已经送回了白狼部。
眼前这卷,是方照孺自己手绘的西域山川笔记。
纸张边角卷起,许多地方还补过墨。
上面没有朝廷印记,也没有任何官府文书,只有山口、河流、旧井和几个旁人看不懂的记号。
方扶摇站在院中,没有立刻走过去。
方照孺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问了。”
方扶摇脚步停住。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跟你去宫里,告诉陛下。”
他把地图卷好,塞进袖中。
“我去。”
方扶摇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
要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要告诉他西域路远,要提醒他白狼部未必真的会护着一个中原老人。
她甚至想过,若他犹豫,自己该怎么劝他留下。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方照孺已经替她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