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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手指压在膝上,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金勒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此事容朕三日。”
卫昭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没有留下商量余地。
“朕会亲自问他。若他愿意,朕放他走。若他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
金勒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不满,反而把手按在桌边,向卫昭点了下头。
“可以。”
李槐等在殿外,见金勒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首领,请回驿馆休息。”
金勒没有看他,只沿着殿外长阶往下走。
翻译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卫昭一眼。
那目光里有疑惑,也有几分不安。
卫昭没有解释。
白狼部的人想要方照孺,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谁都知道它重。
方照孺去了,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
不去,白狼部就可能失去最后一个认路的人。
这个选择不能由朝廷替他做。
金勒走到殿门外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用那种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哥从二十岁追到三十岁,追了十年,死在你关外。”
卫昭看着他的背影,等着后面的话。
“我不想追十年。”
说完,金勒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稳,直到走下长阶,也没有再回头。
卫昭站在殿中,心里那点刚松开的地方又压了回去。
金勒不是在求一个人。
他是在催新武给答案。
白狼部已经等了三百年,金冠人又追了十年。
金勒接手的不是一支完整部族,而是一群快要被沙漠磨空耐心的人。
他没有十年可以耗。
新武也没有十年可以等。
当晚,卫昭让人请来了方扶摇。
方扶摇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册子。
她坐下后没有急着问,直到卫昭把殿中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说完,她才将册子放到一旁。
“他要方照孺?”
“嗯。”
“还要他跟白狼部一起走?”
“金勒说,方照孺知道他们的路。”
方扶摇沉默了很久。
卫昭没有催她。
他知道方扶摇和方照孺的关系。
那是她的爷爷,也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之一。
让方照孺回西域,和让一个老人去送死,没有多少区别。
可方扶摇一直没有说话,说明她想的不是自己舍不舍得,而是方照孺为什么会被白狼部盯上。
“你怎么看?”卫昭问。
方扶摇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
“我爷爷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当年把那张图画下来带走了。”
卫昭没有插话。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自己只是替人记下一条路。画图的人拿了钱,回了中原,路就和他没关系了。”
方扶摇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他才知道,那条路对一个部族意味着什么。”
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白狼部的人追着他问过很多次,他一直不肯说。不是因为他恨他们,也不是因为怕他们报复。他只是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
卫昭看着她。
方照孺画下山河图,带着它离开西域。
那一笔一划,或许只是谋生,或许是被人托付,可白狼部找了三百年的路因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