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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勒放下茶杯,又沉默了片刻。
卫昭没有催,只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殿外有风穿过宫廊,窗纸向内鼓了一下。
阳光落在大殿中央,明暗交界正好横在两人中间。
金勒忽然开口。
“我哥带三万人来,是为了拿回图,不是来打你们的天下。”
他的汉话并不算好,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能听清。
“他以为只要把刀架在城墙上,你们就会把东西交出来。”
“他错了。”
金勒停了一下,手指压在空茶杯边缘。
“他死之前,应该明白了。”
卫昭看着他,没有替金冠人开脱。
三万兵叩关,箭都射上了城头,再说什么不想打天下,没有意义。
阳关若破,死的不会只是几个守军。
可金勒也不是在替兄长喊冤。
他是在承认,金冠人走错了路,也为此付了命。
能亲口承认这一点,比跪下来称臣更难。
“你哥最后写的那封信,朕的将军看过,朕也看过。”
卫昭放下茶杯。
“他想回家。”
“朕不拦着。”
金勒抬起头,目光牢牢停在卫昭脸上。
“如果我带着族人,从你的阳关过境往西走,你放不放?”
这一句话落下,站在后面的翻译脸都白了。
白狼部不是十个人,也不是一支普通商队。
他们有老弱,有牛羊,也有能上马杀人的战士。
整个部族从阳关穿过去,稍有差错,就可能把商路变成战场。
可卫昭没有犹豫。
“放。”
翻译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金勒也没动。他等着后面的话。
卫昭果然继续说道:“但有一条。那条路是新武的商路,你们走,是过路,不是占领。”
“沿途水井、驿站、村镇,都归新武管。”
“你们需要粮食、盐、药材,可以出钱买。若没有银子,可以用牛羊、皮货来换。”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
“不能抢。”
金勒问:“有人不肯卖呢?”
“那就去下一处。”
“若有人故意抬价?”
“报给沿途官府。”
“官府不管?”
卫昭看着他。
“把名字记下来,交到京城。朕替你管。”
这不是一句好听话。
真让白狼部数万人从阳关西行,沿途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官员会怕,百姓会躲,商人会趁机抬价,白狼部的人也未必个个守规矩。
一头羊,一袋粮,都可能引出人命。
可路既然答应借,就不能只开一扇关门,然后任由两边人在路上互相砍。
卫昭要的是一条能走人的商路,不是一条新添的血路。
“你的人若抢粮,新武军会杀。”
他顿了顿。
“新武百姓若借机害你的人,朕也会杀。”
金勒的手指停在杯沿。
他盯着卫昭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又能做到几分。
“你不怕我们走过去以后,占了那条路?”
“你可以试试。”
卫昭的语气很平。
“新武能在阳关杀你哥哥,就能在西边再杀一次。”
翻译刚放松一点的腿又开始发软。
这两个人说是在谈归路,话里却处处都带着血。
偏偏谁也没有拍桌子,更没有提高声音。
金勒没有发怒。
他反而点了下头。
“这句话,我信。”
软话可以骗人,硬话很难。
卫昭若只说愿意帮白狼部回家,金勒未必敢走。
可卫昭把规矩和杀人的话一起摆出来,他反倒踏实。
至少这位新武皇帝没把白狼部当成一群拿几袋粮就能哄住的乞丐。
“路可以照你的规矩走。”
金勒说道:“我的族人买粮,买水,不碰沿途村镇。有人抢,我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