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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柯镇川在海上横着走的时候,沿岸百姓不敢吱声,怕得罪海寇被报复。
现在柯镇川跑了,粮也发了,百姓知道官府靠得住了,胆子自然就起来了。
人心这东西,跟水一样。
挡不住的时候拿什么挡都没用,顺着来的时候一推就动。
接下来一个月,柳惊霜按图索骥,一处一处清。
骑兵不好用的地方就派步卒,步卒够不着的地方就让锦衣阁的暗桩先去摸底。
有些藏得深的海寇窝在海岛上,她就让老赵找几条渔船,趁退潮时派人摸过去围。
两百多个散寇被清掉了。
剩下的一百来号人,有些逃进了更深的山林里,有些乘小船出海远遁,往南追柯镇川去了。
这些人她没追。
追也追不上,也没必要。
一百来人成不了气候,等他们在山里饿上几个月,要么自己出来投降,要么变成野人。
沿海的百姓渐渐发现,日子在变。
半夜不会再有人砸门抢粮了。
海面上也看不见火光和喊杀了。
渔民们开始偷偷打听——什么时候能下海打鱼?
柳惊霜把封港令松了一半。
近海五里以内可以打鱼,超过五里不准。
渔船出去时登记,回来时核查,少一条船立刻全港关闭。
规矩虽然严,但比之前一条船都不让动已经好多了。
渔民们嘴上骂着“管得太宽”,手底下却麻利得很,天不亮就划着船出了港。
第一批鱼拖回来的那天,港口边围了一堆人看。
有个老头蹲在码头上,看着船里白花花的鱼,忽然就笑了。
柳惊霜没去看这些。
她在收拾东西。
该走了。
东南这边的大仗打完了,散寇也清得差不多了。
她带来的两万骑兵不能一直耗在海边,京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西北的白图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她不可能把自己钉在东南不走。
走之前,她召集了市舶司和沿海驻军的人,在越州城的议事厅里开了一次会。
来的人不少。
市舶司的官员,三州驻军的主将、副将,还有几个地方上管港口的小官。
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站在后排的人脖子都伸得老长。
柳惊霜没坐。她站在最前面,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东南沿海的海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标记。
“海寇还会回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把屋里的气氛压下去了。
几个刚松了口气的官员脸色一变。
“柯镇川走得不甘心。他在海上混了几年,手底下还有七千人,船虽然少了但人还在。给他三个月喘息,他能从南海再攒出一支船队。给他半年,他就敢回来。”
屋里没人吭声。
柳惊霜指着海图:“你们的任务不是等他们回来再打,而是在他们回来之前,把海岸线修成铁板一块。”
她手指从明州划到泉州。
“港口加固。每个港口至少配两架床弩,射程覆盖整个入港航道。烽火台重建,间距从现在的三十里缩到十五里,夜间必须有人值守。暗哨沿海岸线每十里布一个,白天旗语,夜里灯火。粮仓从港口搬到内陆三十里外,分散存放,不要再给人一锅端的机会。”
她一条条说,旁边有人在记。
驻军主将站在最前排,一直没出声。
他四十多岁,姓韩,是个在东南待了十几年的老将,打过几回小规模海寇,但没经历过柯镇川这种级别的。
柳惊霜说完,看向他。
“韩将军。”
韩将军立刻站直:“末将在。”
柳惊霜从怀里摸出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不大,黑沉沉的,上面刻着新武的龙纹。
这东西是卫昭亲手交给她的,见此令如见天子。
她把令牌递过去。
“令牌先放你这里。”
韩将军双手接过,手心全是汗。
令牌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像块烧红的铁。
“如果柯镇川回来了,你比任何人都要先动。”
韩将军喉咙滚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