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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来要追到琼州海峡以南,甚至更远的地方,光靠近海的经验不够。
她需要一张远洋海图。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了。
烧粮船那晚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海寇的船为什么能跑那么远?
他们从哪补给?
沿途有什么港口?
风向什么时候转?
这些东西不是坐在工坊里能算出来的。得有人真正走过那些水路。
“谁跑过远洋?”
工坊里忽然安静了。
商婉清扫了一圈。
十几个船匠要么低头,要么摇头。
跑近海的多,敢往远洋走的少。
她换了个说法。
“这样,第一艘船下海之前,谁先给我画出一张远洋海图,赏一百两。”
一百两。
这数字在工坊里炸开了。
船匠一个月工钱不到三两,一百两够一家人吃三年。
可还是没人吭声。
商婉清等了几息,正要开口再加码,角落里一只手先举了起来。
“我年轻时跟南洋商队走过。”
说话的是个瘦老头,姓孙,六十多岁,牙掉了好几颗,说话漏风。
他旁边坐着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匠人,姓周,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桐油渍。
周老头也举了手。“我也走过,跟他一块儿。”
商婉清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远洋?你们去过多远?”
孙老头搓了搓手:“最远到过吕宋岛。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一个姓林的大商人走的。来回大半年,中间停了四五个港口补给。”
商婉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吕宋。
她知道那个地方。
以前在墨家堡翻旧书时看过记载,说极南有大岛,产香料、硬木、铜矿,海路险恶但利润极厚。
前朝鼎盛时有商船队定期往返,后来天下乱了,海路就断了。
若能把这条路重新摸清楚……
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卫昭让她护近海商路,可近海的商税虽然稳,量终究有限。
真正的大钱在远洋。香料、硬木、铜矿,随便哪一样运回来都是暴利。
更重要的是,柯镇川往南跑了。
他若在南海诸岛扎下根,迟早会卡住远洋航线。
到时候不是新武去不去的问题,是不去就等着被人掐脖子。
商婉清转身翻出一幅空白羊皮纸,铺在工坊最大的那张案子上。
“画下来。”
她把笔墨推到两个老头面前。
“吕宋岛怎么走,沿途有什么港口,风向什么季节最顺,哪一段有暗礁,哪一段能补淡水——全画下来。画得好的,每人再加一百两。”
两百两。孙老头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周老头比他沉得住气,先拿起笔在羊皮纸边角试了试墨。
“商娘子,我们当年走的是老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港口还在不在、水道变没变,我们不敢打包票。”
“不用打包票。”
商婉清盯着他:“你们记得多少画多少,剩下的我来补。三十年前的路跟现在差不了太多,洋流和季风不会因为换了朝代就改方向。”
周老头听完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女人说话糙,但道理不糙。
海上的东西确实不跟人走。
风还是那个风,浪还是那个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