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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他还没想清楚。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有一条船、十个人,他就不会认命。
前朝是没了。可他柯镇川还在。
……
天亮的时候,柳惊霜已经站在海堤上了。
她没睡。
商婉清的船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
天色刚蒙蒙亮,哨兵就跑过来报——海面上的船影在往南缩。
她举起望远镜。
外海那片原本密密麻麻的船影确实在动,方向是南偏西,速度不算快,但队形已经散了。
有几艘掉队的小船还在原地打转,像是被丢下了。
近海更明显。十几艘小船搁在浅滩附近,有的锚链还拖在水里,有的帆都没来得及收。
甲板上空荡荡的,人早跑了。
旁边校尉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将军,海寇跑了!”
柳惊霜放下望远镜,没笑。
“他们不是跑。是去补血了。”
校尉的笑还挂在脸上,一下子僵住。
柳惊霜转过身看着他,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柯镇川这人打了败仗不会散。他会找个地方猫着,把伤养好,把粮凑齐,把船修了,然后再回来。他上次被打散还能凑出一万多人,你觉得他下次回来会变少?”
校尉嘴巴张了张,没敢答。
柳惊霜也没指望他答。她心里在算。
粮船烧了,柯镇川手里的船还剩多少?
哨兵报的数是七十多艘往南走了。去掉老弱伤残、去掉跟不上队的小船,实际能用的大概五六十艘。按一艘船塞一百多人算,南撤的大概七千出头。
七千人。
不算多,但也绝不是能忽略的数字。这些人跟着柯镇川在海上混了几年,个个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真让他们缓过劲来,东南沿海又得抖一回。
她站在海堤上想了一会儿,转身往营帐走。
“叫人备纸笔。”
回到帐中,柳惊霜坐下提笔。
她写得很快,字不好看,跟上次一样,每一笔都扎得结实。
“柯镇川率残部南遁琼州海峡,约七千余众。粮船被烧后连夜起锚,近海遗弃小船十余艘,已派人收缴。”
她停了一下,把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
该怎么说后面那句?
柯镇川跑了,不代表东南就安全了。
这人在海上有根,有人望,有脑子。
给他三个月喘息,他就能从南海诸岛那边再攒出一支船队。
她继续写。
“此人非寻常海寇,前朝水师副将出身,治军严明,志在割据。南遁非溃败,乃暂避。请陛下知会南方各州水师加强海防,琼州海峡一线须加哨船巡弋。他回得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写到这里,笔尖又停了。
她想起商婉清从快船上跳下来时的样子。
裤腿全是锈水,手指被火折子烫了一块,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的桐油味三步外都闻得见。
可那女人脸上带着笑。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活儿干完了”的踏实劲。
柳惊霜在信末加了一行。
“另:商婉清以三艘改装快船夜袭海寇粮船,火油尽焚敌粮,立功甚大,建议重赏。”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商婉清上船前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了。
“我还没给卫昭生个孩子呢,死不了。”
柳惊霜嘴角弯了一下。
她提笔,在信末又添了一行小字。
“也建议陛下抽空让她怀一个。免得她下次又拿命去换战功。”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正经。
可想了想,还是没划掉。
卫昭看了要么笑,要么骂。
不管哪种,总比他在御书房里对着军报发闷强。
她把信吹干,折好封进油布,叫来亲兵。
“送京城。急件。”
亲兵接过信跑了出去。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柳惊霜靠在椅背上,终于把绷了十几天的肩膀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