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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婉清蹲在甲板上,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影。
海寇的粮船停在最里侧,三艘吃水极深的大船靠在一起,桅杆在夜色里像几根插在水面上的枯木。
外围散着七八艘哨船,有火把在甲板上晃动,隔着两百步都能看见。
她没看哨船。她只看粮船。
“贴着侧翼过去,别打哨船,直接进内圈。”
掌舵的水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手心全是汗,握着舵杆不敢使劲。
他听见这话,嘴巴张了一下,硬是把“万一被发现”四个字咽了回去。
商婉清没回头。
她心里在算。
哨船的火把间隔说明他们换岗刚过,下一轮巡哨至少还有一刻钟。
北风从背后吹过来,帆不用满张,半帆就够,声音也小。
三艘快船吃水比哨船还浅,从暗礁边缘过去,只要不撞上石头,对面根本听不见。
她怕的不是被发现。
怕的是自己改的船没在真正的暗礁区跑过。
图纸上画得再好,海底的石头不会按图纸长。
第一艘快船贴着暗礁边缘滑过去时,船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刮擦。
商婉清整个人一僵,手心攥紧了身边的缆绳。
没事。
船身没停,也没偏,像一条鱼从石头缝里钻了过去。
她松开缆绳,指尖上被麻绳勒出一道红印。
第二艘跟上来了。第三艘也过了。
三条船像三把刀,无声无息地切进了海寇船队的腹地。
粮船越来越近。商婉清能看见最近那艘船的帆布,被海风吹得松松垮垮搭在桅杆上,帆面上还有补丁。
甲板上没有灯。
粮船不像战船那样时刻有人盯着,半夜里顶多留一两个值守的。
够了。
她从身后把第一个陶罐摸出来。
罐子不大,拳头大小,蜡封得死紧。
她掂了掂,手感和两年前在雁门关试的那批差不多。
那时候她把火油泼在城墙
可海上不一样。海上有风,有浪,帆布比木头更容易着,也更容易被风吹散。
到底烧成什么样,她心里没底。
但没底也得扔。
她用牙咬开蜡封,一股刺鼻的油臭味立刻冲上来。
旁边的水手被呛得干咳了一声,商婉清瞪了他一眼,那人赶紧捂住嘴。
快船已经靠到粮船侧面不到三十步。
商婉清站起身,右手托着陶罐,左手从腰带里抽出火折子。
风从背后吹过来,火折子一吹就亮。
她把火凑到罐口,油面瞬间蹿出一团蓝白色的火焰,热浪扑到脸上,眉毛都被燎了一下。
不能等。
再等半息手就得烫烂。
商婉清把陶罐朝最近那艘粮船的帆布甩了出去。
罐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撞上帆布的那一下,她听见了。
不是砰的一声。是噗的一声。
像一桶油泼到了火堆里。
帆布上瞬间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往外扑的蓝色火焰,沿着帆面往上蹿,速度快得不像在烧布,更像在烧纸。
第二罐。
商婉清已经把第二个陶罐点燃了。
这次她没往帆上扔,而是朝甲板上甩过去。
罐子砸在木板上碎开,火油四溅,甲板立刻烧了起来。
值守的那个海寇刚从船舱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迷糊。
他看见甲板上的火,愣了一下,张嘴要喊。
第三罐砸在他脚边。
那人的裤腿先着了,然后是整个人。
惨叫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可商婉清已经顾不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