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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上午,商婉清的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天。
柳惊霜接到消息赶到码头时,三艘船已经停在港口最深处的泊位上。
船身窄长,吃水比她见过的任何战船都浅,船底包着一层铁灰色的板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商婉清正蹲在甲板上拿锤子敲一根铆钉,裤腿卷到膝盖,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手上全是油渍。
“你早到了。”柳惊霜站在码头边上,没上船。
商婉清头也没抬:“风向提前转了,赶了半天路。”
柳惊霜看着那三艘船,心里在算。
船身比海寇的还窄一圈,帆索的绑法跟新武现有的战船完全不同,桅杆靠前,帆面偏小。
她不懂造船,但她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拿来硬碰硬的。
是拿来跑的。
“能追上他们?”
商婉清终于站起来,把锤子往腰带里一别。
“追上绰绰有余。时间太紧只能改三艘,但打一个出其不意够了。”
她跳下甲板,脚落在码头石板上,晃了一下才站稳。
“你打算怎么用?”
柳惊霜没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回临时营帐,把海图摊到桌上。
商婉清跟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柳惊霜的手指落在海图上一处标记。
“柯镇川的主力船队停在近海这片岛礁附近,距海岸大约十五里。锦衣阁的暗桩盯了三天,他的粮船就停在船队后方,跟战船隔了一段距离。”
商婉清凑过来看。
柳惊霜继续说:“三艘快船趁夜色出港,绕到他们后侧,烧粮船。他们人多船多,但只要粮船烧了,一万多人在海上就坐不住。不敢再耗。”
这笔账她算了好几天。
柯镇川在海上最大的底气不是兵多,是有粮。
岸上的港口被锁死了,他抢不到新粮,全靠船上囤的那些撑着。
粮一没,那万把人从“跟着大哥打天下”变成“跟着大哥饿死在海上”,用不了十天就会有人动别的心思。
商婉清盯着海图看了半晌,手指在岛礁和粮船之间那段海域上划了一道。
“三艘船放火不够。”
柳惊霜看她。
商婉清抬头,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
那种光她在商婉清改弩机、铸箭头、拆敌人武器时都见过。
是一种找到了活儿干的兴奋。
“我加一样东西。”
商婉清转身出了帐,片刻后带回来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里头垫着厚棉布,摆着三个陶罐。
罐口用蜡封得死紧,外面还缠了两道麻绳。
她把一个陶罐拿出来,托在手里掂了掂。
“火油。我还在墨家堡时试着做的,用来点过城门。”
她把罐子放到桌上,指甲在蜡封边缘刮了一下。
“这东西淋在帆布上,烧起来灭不掉。泼水越泼越旺。海上风大,一烧就是一片。”
柳惊霜低头看着那个陶罐。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跟街上卖醋的罐子没什么两样。
可商婉清说“灭不掉”三个字时的语气,让她后脊梁都凉了一下。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有时候比战场还吓人。
“你给我三艘船,”
商婉清抬起头看着柳惊霜:“我负责送火油上船。”
柳惊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她听出来了。
商婉清说的不是“派人送”,是“我负责送”。
“你亲自去?”
“船是我改的,火油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