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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镇川在海上飘了七天后，派人回了一封信给柳惊霜。
信是用竹筒送回来的。
一个渔民模样的人把竹筒扔在越州哨卡前，转身就跑。
哨兵追了两步没追上，那人翻过堤坝钻进芦苇荡，再出来时已经上了一条小舢板，三两下划进了雾里。
柳惊霜接到竹筒时正在吃饭。
她把筷子放下，拧开竹盖，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不长，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练过的底子。
“柳将军，你锁得住港口，锁不住民心。你问问泉州越州明州三州的百姓——官仓里的粮被官府收走了，他们吃什么？我是不上岸，但渔民们很快会来找我换粮食。”
柳惊霜看完，没生气。
她反而笑了一声。
“果然是个懂民心的。”
旁边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老东西在威胁咱们？”
柳惊霜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一遍正面。
不是威胁，是算账。
她之前下令把官仓粮食转移到内陆寨库，沿海百姓确实断了就近取粮的路。
柯镇川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官仓空了，渔船不让下海，打鱼的人没了活路，迟早会有人偷偷划船出去找海寇换粮。
到那时候，柯镇川就不用上岸了。
岸上的人会主动往他那边送。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这人确实有脑子。
换个庸将被他这么一激，要么硬撑着不管百姓死活，要么开港妥协。
不管选哪个，都是他赢。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她不是庸将。
“传令。”柳惊霜站起身，饭也不吃了。
“给我发公文到相邻六个州府，调粮。每州出五千石，三日内运到三州沿海。”
副将愣了一下：“六个州？将军，这得兵部批——”
“不用批。”
柳惊霜把卫昭给的玄铁令牌拍在桌上：
“见此令如见陛下。你拿着这个去催，谁敢拖，名字报上来，我亲自写折子。”
副将看着那块令牌，喉咙动了动，不敢再说。
柳惊霜没等他消化，接着往下说。
“粮到了之后，沿海各处设免费粮摊。每个港口、每个渔村、每个集镇，凡是有人住的地方都给我摆上。凭户籍取粮，每人每日二斤。不够的再加。”
副将已经开始在纸上记了。
“还有。”
柳惊霜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告示也一起贴。”
“写什么？”
“写海寇抢走的官粮已追回，朝廷发放给三州百姓。”
副将的笔停在纸上。
他抬头看柳惊霜，嘴巴张了张。
这话……不太对吧？
官仓的粮是他们自己转走的，不是被海寇抢的。
现在又说追回来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
柳惊霜看见他的表情，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百姓在乎粮是从哪来的？”
副将没敢接。
“他们只在乎两件事。”
柳惊霜把令牌收回去：“第一，有没有粮吃。第二，是谁给的粮。柯镇川想让百姓觉得官府靠不住，那我就让百姓亲眼看见，官府把粮送到他家门口。”
她心里那笔账算得很清楚。
柯镇川打的是时间差。
他赌的是官府反应慢，百姓饿上十天八天，怨气起来了，他再往岸上递粮食，人心就倒了。
她不给他这个时间差。
三天之内粮到。
百姓还没来得及饿，嘴里就已经嚼上新米了。
至于那口“海寇抢粮”的锅，扣上去不费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