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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百姓本来就知道海寇上岸抢过官仓,谁分得清那些粮到底是被抢走又追回来的,还是从别处调来的?
反正眼前有饭吃就够了。
柯镇川想借民心当刀?那她就先把刀夺过来。
“去办。”
副将攥着纸出了帐。
柳惊霜重新坐回桌前,看了看碗里凉掉的粥,没动筷子。
她心里其实还在想另一件事。
柯镇川这封信送得太及时了。
她封港才七天,他就精准地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说明他在岸上不光有眼线,还有人替他算百姓的口粮能撑几天。
这种人不除根,后患无穷。
她把那个念头先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粮发下去,把局面稳住。
柯镇川在海上再怎么能算计,只要岸上百姓不跟他走,他就是一条困在水里的蛇。
三天后,粮到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半天。
六个州府有四个当天就开仓装车,剩下两个磨叽了一宿,第二天也赶着把粮送了出来。
玄铁令牌的效果比她想的更好用。
沿海各处的粮摊支起来时,有些百姓还不敢信。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摊前,看着堆成小山的米袋,迟迟不敢伸手。
旁边的差役喊了三遍“凭户籍领粮”,她才哆哆嗦嗦把户籍递过去。
粮袋递到手里的那一下,妇人愣了好几息,然后突然就红了眼眶。
差役还以为她嫌少。
“大嫂,不够明天再来,每天都有。”
妇人摇头,抱着粮袋就走了。
这种场面,柳惊霜没去看。
她不需要看。
她只需要知道粮发到了手里,消息传出去了就行。
告示也贴了,白纸黑字,写得简单直接。
“前日海寇犯境,劫掠官仓。今已追回,悉数发还百姓。新武朝廷与三州同在,粮不断,人不散。”
有人围在告示前念了两遍,回头跟邻居说:“嗨,官府还是管事的。”
也有人不信,嘀咕了几句“哪有这么快追回来”。
可嘴里嘀咕着,手里的粮袋没松。
柳惊霜站在越州海堤上,望着远处隐约的海寇船影。
海风很大,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身边副将跟上来,欲言又止。
“说。”
“将军,这粮发下去,柯镇川多半很快就会知道。”
“他当然会知道。”
柳惊霜没回头:“他在岸上有人,我做的每件事他都会知道。”
副将咽了口唾沫:“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柳惊霜看着海面。
那些船影像一排矮矮的黑点,浮在天海交界处,不远不近。
“他还有一手。”
她转头看向副将。
“下一步他多半会派人上岸散播谣言。说朝廷发的是旧粮,掺了沙子的粮。说我们做戏,骗完百姓就收手。说粮只发几天,过几天照样饿死。”
副将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柳惊霜嘴角压了压:“锦衣阁准备好。谣言一来就当场揭穿。散谣言的人抓到一个审一个,审出来是谁派的,名字贴到告示栏上。”
她停了一下,声音不高。
“海上的仗还没打过,但岸上的仗我已经赢了。”
副将看着她。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伸手去拨。
他忽然觉得,柯镇川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什么样的人打。
这位柳将军在阳关守了七天的城,在京城养了三个月的孩子,然后骑着马从北跑到南,一封信就把一个在海上称王的人逼进了死胡同。
她不跟你在海上比船。
她在岸上把你的根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