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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霜把木匣绑上马背时,霍青鸾站在城门下,一句话都没说。
木匣里装着白图烈的羊皮信,还有那顶金冠。
这东西比一车箭还重。
柳惊霜昨夜不肯走,今天还是走了。
不是她想通了,是霍青鸾把伤兵名册摔到她面前,又指着那三百多名黑旗军俘虏说了一句。
“你留在这里,多杀几个人而已。你回京,能让卫昭少错一步。”
这话不好听。
但柳惊霜听进去了。
她翻身上马,素色甲衣还没洗干净,刀也挂在腰间。
“你别死。”
霍青鸾看她一眼。
“这话我听腻了。”
柳惊霜勒住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换一句。”
她顿了顿。
“我回京让卫昭带兵来接你。”
霍青鸾笑了一声。
“让他快点。”
这不是玩笑。
阳关外的黑旗军被打退,可西北那几万联军还在路上。
白图魁若真来了,就不会像他哥哥那样派人喊话。
他会直接把刀送到城墙上。
霍青鸾现在要的不是漂亮话,是时间。
多一天,她就能多修一架弩。
多半天,她就能多熔一锅箭头。
多一个时辰,她就能让伤兵少死几个。
柳惊霜没有再说话,带着伤兵和一队骑兵向东而去。
城门关上的那一刻,霍青鸾把手按在门栓上,手指停了片刻。
走了也好。
留在这里,死的人只会更多。
第三日午后,南门外的斥候忽然跑上城墙。
“将军!东南方向有马队!”
霍青鸾猛地转身。
“多少?”
“不多,二十余骑,像是自己人!”
霍青鸾接过望远镜,朝东南看去。
沙梁后面,一队人正绕着旧道往阳关靠近。
最前面那人骑在白骆驼上,左臂缠着布,衣袖上全是血。
她身后护着一辆临时改出来的马车,车帘压得很低。
霍青鸾看清那张脸后,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开南门。”
副将一怔。
“将军,万一后面有追兵……”
“开。”
霍青鸾把望远镜放下。
“聂隐娘回来了。”
南门打开。
霍青鸾亲自出关。
聂隐娘勒住骆驼,从上面下来时,左脚落地慢了半拍。
她没喊疼,只把缰绳交给旁边探子。
霍青鸾看了她一眼。
“伤得重不重?”
“不重。”
“还能动刀?”
“能。”
霍青鸾点头。
这就够了。
聂隐娘这种人,说不重,那就不是快死。
至于疼不疼,她不会说,问了也白问。
马车帘子被掀开。
方照孺从车里下来,白发被沙土压得有些乱,脸色疲惫,眼神却还清醒。
霍青鸾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方老先生。”
方照孺看着她,又看了看阳关城墙上的箭痕和焦黑木架。
“辛苦你们了。”
霍青鸾没有接这句客套。
她现在听不得辛苦两个字。
辛苦是活人说给活人听的。城墙下那些尸体,已经听不见。
“老先生能走吗?”
“能。”
“那就休整半个时辰,继续东行。”
方照孺抬头看她。
“这么急?”
霍青鸾指向西北。
“白图魁在路上,西域联军也在路上。您留在阳关,阳关就会被他们咬住不放。您回京,这盘棋才有陛下来定。”
方照孺沉默片刻。
“你不怕我走了,他们更疯?”
“他们已经够疯了。”
霍青鸾声音很平。
“再疯一点,也就是攻城。”
这话不好听,却是真的。
方照孺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卫家的人,脾气都不算好。”
霍青鸾面无表情。
“我是霍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