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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大捷的次日清晨,霍青鸾和柳惊霜在清点战场。
“这里有一具不对劲的尸体。”
商婉清蹲在黑旗军中军大帐前,手里的铁钩挑开一块倒塌的毡布。
霍青鸾刚从战场上回来,甲衣还没卸,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
“谁?”
她走过去。
商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毡布完全掀开。
帐内躺着一个人。
金冠,黑氅,肩甲歪斜,左肩上有一道被重弩擦过的深痕。那痕迹霍青鸾认得。
那天城头三架床弩齐发,第三箭就是擦着这人的肩甲过去的。
坐白骆驼的那个人。
副将吸了口气。
“是他?”
柳惊霜也走了进来,身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到胸口。
一柄短刀插在那里。
刀柄朝外,入肉很深。
不是被人乱刀砍死,也不是乱军中被踩死。
是他自己把刀送进去的。
霍青鸾盯着那柄刀,看了很久。
她宁愿这人死在乱军里。
死在乱军里,账就简单了。
敌将被杀,黑旗军大败,新武守住阳关。
可他自尽在帐中,还把金冠戴得端端正正。
这就不是败军主帅该有的死法。
这是留话。
“帐里还有东西吗?”
商婉清已经开始翻了。
她翻东西的样子比军中老吏还熟。
刀鞘、铜牌、皮囊、断弦,全都被她分开摆好。
最后,她从尸体右侧的皮袋里摸出一卷羊皮。
“有字。”
霍青鸾伸手接过。
羊皮没有写完,边角沾了血,字也歪歪扭扭。
写信的人大概已经撑不住了,每一行都写得很慢。
柳惊霜站到她旁边。
两人一起看。
“方照孺若见此信——”
霍青鸾读到第一句,眉头就压了下去。
“山河图不必归还,但请告知后人:此图本是我族先祖西迁路线图,我白狼部寻了三百年,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帐中没人说话。
外面还有人在搬尸体,有人在清点骆驼,有人在骂黑旗军死了还占地方。
可这几行字摆在面前,霍青鸾忽然觉得手里的羊皮很重。
不是因为愧疚。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干净账。
黑旗军杀了商队,送人头到阳关门前,还压着三万人逼关。
她射他们,一点都不后悔。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件事比她想的更脏,也更苦。
他们打了七天,死了这么多人,原来争的不是一件能号令天下的神器。
是一张路图。
一张他们找了三百年的回家路。
“后面还有。”
柳惊霜开口。
霍青鸾低头继续看。
羊皮最后只剩两行,墨迹歪到几乎辨不清。
“弟恨我至深。”
“若我死,必伐阳关。”
商婉清抬起头。
“弟?”
“白图魁。”
柳惊霜声音很低。
她听聂隐娘的急报里提过这个名字。
方照孺说过,白图烈愿意讲道理,白图魁只认刀。
现在讲理的这个死了。
剩下那个,只会把阳关当成仇人的门。
霍青鸾把羊皮合上,手指在边缘按了一下。
“他们打了七天,死了两万多人,就是想找回一张回家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