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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聂隐娘率队抵达西南绿洲。
一名探子指着远处:“那里有树!”
聂隐娘没有回答,只催马加速。
绿洲不大,十几棵胡杨围着一眼泉水,泉边没有帐篷,也没有商队留下的车辙。
几匹瘦马拴在树下,马背上的皮袋已经空了一半。
一名白发老者坐在其中一棵树下,手里握着树枝,正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他画得很认真。
沙地上已经布满了纵横线条,有山口,有河道,还有一座座用圆圈标出的城池。
可那些地方没有名字,只有大小不同的记号。
马蹄声靠近时,老者抬起头。
那张脸比方扶摇记忆里的画像苍老许多,眉毛和胡须全白了,额头上也添了几道深纹。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醒,甚至带着几分早已等候多时的平静。
聂隐娘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方老先生,锦衣阁聂隐娘奉陛下之命,接您回京。”
方照孺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树枝。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陛下要见您。”
“黑旗军打到哪了?”
“阳关外。”
聂隐娘答道:“金冠人已经被床弩射中,后来死了。西北方向还有联军赶来,霍将军正在守关。”
方照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金冠人死了。
这个消息没有让他意外,反倒让他露出了几分疲惫。
他低头看向沙地上的图,那些线条已经被马蹄踩断了几处。
“他本来不该死。”
聂隐娘抬眼:“他杀了新武商人,还派人送来人头。”
“那是他弟弟做的。”
方照孺站起身,身子晃了晃。
一名探子赶忙上前扶他,却被聂隐娘抬手挡住。
方照孺自己站稳了。
“金冠人叫白图烈。”
他看着聂隐娘:“他是白狼部的长子,也是如今白狼部名义上的首领。他来中原,是想把东西拿回去,也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没有说清楚。”
“因为他弟弟不想让他说清楚。”
聂隐娘没有催问。她看得出来,方照孺还没说完。
“白图烈的弟弟叫白图魁。”
方照孺走到胡杨树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好的卷轴:
“那个人只认刀。只要有人挡在他面前,他便会认为对方已经选择了敌对。”
聂隐娘接过卷轴,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从不接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找的东西?”
“是。”
“山河图?”
“山河图。”
方照孺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三百年前,方门有一位先贤远赴极西。他在白狼部住了三日,借阅了一件秘图。那张图记录着极西山川、河道、关隘和各部旧地。”
聂隐娘问:“他把图偷走了?”
“没有。”
方照孺摇头:“白狼部让他看,他凭记忆重新画了一份。原图仍在白狼部手里。”
“那他们为何追你?”
“因为他们认为,画走了图,就是把他们的命根子带走了。”
聂隐娘低头看着手里的卷轴。
这东西若只是地图,根本不值三万兵马。
可在白狼部看来,山河图记录的不是山川,而是各部之间的旧盟、边界和水源。
一旦落到外人手里,白狼部便可能失去统领西域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