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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路上靠山王与刘算同行七日。
萧恒把酒囊丢过去时,刘算没有接。
酒囊砸在他怀里,又滚到马鞍边。
刘算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停了停,最后还是没拿。
萧恒笑了一声。
“怕老夫下毒?”
刘算裹着皮裘,坐在火堆另一侧,眼皮都没抬。
“王爷若想杀我,不用毒。”
这话说得平。可平得太硬。
“王爷在黄金城降了卫昭,当时心里服不服?”
萧恒把削好的肉片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服不服的不重要。”
刘算盯着他。
萧恒看着火,声音不高。
“重要的是老夫看见百万义军宁愿战死也要攻城。”
火苗往上一蹿,照得他白发发亮。
“那说明大魏朝廷早就不该存在了。”
刘算的手指在膝上停住。
他原本以为萧恒会说卫昭用兵神鬼,会说黄金城守不住,会说旧魏气数已尽。
都不是。
百万义军宁愿死,也要攻城。
这句话,比任何道理都重。
刘算沉默了。
他当然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百姓不到活不下去,不会反。
军户不到被逼死,不会跟着韩大山、周老刀那种人把命往城墙上填。
所谓天下大乱,不是几个反王喊出来的,是一口一口饿饭、一亩一亩被抢走的田、一具一具没人收的尸体堆出来的。
大魏该死。
这一点,他和卫昭没有分歧。
可问题是,大魏死了以后呢?
刘算低头拨了一下火堆边的灰,声音慢了些。
“我在方门学的是‘民为贵,君为轻’。”
萧恒看着他,没插话。
刘算继续道:“可方扶摇现在帮卫昭搞的那一套,军功制养出来的是新贵,科举选出来的就是好人吗?”
“我倒要看看,她那一套能不能比得过我那半部《万民策》。”
这话一出,旁边亲卫的脸色都变了。
萧恒忽然笑了。
刘算眉头一皱。
“王爷笑什么?”
萧恒把酒囊又往他那边踢了一下。
“笑你还像个人。”
刘算脸色一僵。
这话比骂还噎人。
萧恒道:“真坏透的人,不会问科举能不能选出好人。他只会问怎么把考场烧了,怎么把人头挂出去,怎么让天下重新跪到他面前。”
刘算没有接话。
萧恒看着他,慢慢道:“你怕卫昭错,怕白衣错,怕新武变成第二个大魏。怕就对了。”
他拿刀尖拨了拨火。
“可你怕,就去看。去盯。去吵。去把你的《万民策》摊到御案上,让卫昭和方扶摇亲眼看。”
刘算眯眼。
萧恒继续道:“你躲在雪原里,给草原旧部送铁送盐,给荆州旧臣递图递信,你以为这是让卫昭看见裂缝?”
他嗤了一声。
“你这是给柳如晦那帮老东西递刀,让他们拿百姓的血证明你聪明。”
刘算的脸色终于沉了。
这句话扎得太深。
萧恒却像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
“用嘴吵十年,不如用眼看一年。”
他抬头看刘算。
“你那半部书要是真有那么好,等你看完了新武的律例,再跟白衣吵一架也不迟。”
火堆旁没人说话。
刘算盯着萧恒,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
也不是讥笑。
是真笑。
笑声一开始很低,后来压不住,肩膀都跟着动了两下。
亲卫们面面相觑。
这人从被带回以来,像一块冻硬的石头。
现在忽然笑,反倒比他不说话时还吓人。
刘算拿起酒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烈。
他被呛得咳了两声,眼尾都有些红。
“王爷。”
“嗯?”
“你这个人,真不适合当说客。”
萧恒挑眉。
刘算擦了擦嘴角的酒。
“太难听。”
萧恒也笑了。
“管用就行。”
这一夜之后,刘算话多了些。
不多。
但总算像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