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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算翻身下马时,萧恒的手仍按在刀柄上。
老王爷没有动。
刘算也没有立刻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雪地对望,谁都没有先把话说死。
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刘算肩上的皮裘很快白了一层,他却像没感觉到冷,只盯着烽火台上的萧恒。
“王爷觉得,我是为了自己才做这些事?”
萧恒看着他,眼皮都没抬。
“你不是。”
刘算的手指微微一停。
这答案太快。
快得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以为萧恒会骂他野心,骂他反复,骂他黑风岭坑死百万联军后还不知悔改。
那样他反而好接。
人只要被骂,就能把自己摆到对立面。
可萧恒没有。
这老东西真麻烦。
刘算心里冒出这句话,脸上却仍旧平静。
萧恒从烽火台边一步一步走下来,靴底踩在积雪上,声音很闷。
“老夫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大义。”
刘算眯了眯眼。
萧恒走到他面前,停住。
“你觉得新武太快,根基太浅。军功田发得急,科举开得急,异族入册也急。你怕卫昭靠刀把天下压平,后面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纠错,最后又养出一个新卢嵩。”
刘算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些话,不该从萧恒嘴里说出来。
一个前朝靠山王,一个降将,一个半辈子都守着皇室规矩的人,竟然能看见这一层。
刘算心里那点轻慢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怕萧恒。
他是烦。
因为这个老人不是只会拔刀的人。
会拔刀的人好对付,给他一处战场,他就会往里冲。
可会看局的人不同。
你刚把棋子落下,他已经开始看棋盘边缘有没有裂缝。
“王爷既然懂,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回京。”
刘算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卫昭现在什么都有。兵、粮、田、民心、降军、异族首领。他赢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只敢跪下,不敢抬头问一句,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萧恒看着他。
刘算继续道:“科举一开,世家当然会被砸断根。军功制一立,旧官当然会被新贵挤出去。互市一开,草原旧部当然会被新武一点点磨掉刀。王爷,我不是替柳如晦喊冤,也不是替北戎旧贵族卖命。”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缰绳。
“我只是要让卫昭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说完这句话,刘算自己都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不是为了韩大山。
不是为了周老刀。
更不是为了柳如晦那群还想躺在祖坟上吃人的旧臣。
他只是受不了所有人都说卫昭对。
哪有人一直对?
皇帝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错,而是错了以后没人敢让他听见。
萧恒沉默片刻,忽然问:“张焱还记得吗?”
刘算的脸色一下僵住。
这两个字,比刀快。
张焱。
那个曾经举着“为民请命”旗号起兵的人。
那个最初真给流民发粥、杀贪官、开粮仓的人。
也是那个后来裹挟四百万人流离失所,把一州好地烧成白地的人。
刘算眼角跳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
萧恒盯着他,声音没有抬高,却一句比一句硬。
“他也觉得自己是为了百姓。”
“他也觉得朝廷烂透了,世家该死,官府该烧,粮仓该开。”
“结果呢?”
刘算没有答。
因为答不了。
张焱不是一开始就坏的。
最可怕的也正是这一点。
一个人若从头到尾都是恶人,杀了就干净。
可张焱这种人,先拿真心聚起人,再拿大义裹着人往死路上冲。
最后死的是谁?
不是世家。
不是高官。
是那些拖儿带女跟着他走的流民。
萧恒往前一步。
“你觉得你比他高明多少?”
刘算的手背青筋绷起。
萧恒却没停。
“你那些颠覆王朝根基的手段,最后害的是谁?是柳如晦那种老狐狸,还是草原上那些拿命换粮食的牧民?”
刘算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