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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把马缰往烽火台下的石柱上一绕,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空风口。
他没急着上去,只把披风压紧了些,手按在刀柄上,站在雪地里等。
这地方不适合摆谱,也不适合吵架。
若刘算真敢来,说明他还没蠢到家;若不来,自己这一趟就算白跑。
萧恒心里很清楚,北境已经不只是草原那点事了。
刘算能把手伸进北戎旧部,还能把荆州旧臣的脑子一并搅热,说明这人不是单靠嘴皮子吃饭。
他想要的,绝不是一两处边寨的乱。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让他在雪地里冻死。
半个时辰过去,远处雪雾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骑从白茫茫里慢慢钻出来,马蹄踩得很稳。
马上那人裹着深色皮裘,帽檐压得低,到了近前才勒住缰绳,抬头望向烽火台。
刘算没上马背。
他也没立刻开口,只是先看了看台下那个白发老将,目光里闪过一点很浅的讶异。
“王爷找我,是替卫昭来杀我的?”
萧恒嗤了一声,站在高台边上看着他。
“你把自己想得太值钱了。”
刘算没笑。
他一路从雪原过来,已经猜到这趟不会轻松。
可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萧恒。
更没想到,萧恒居然真敢一个人站在这里等他。
卫昭若想借北境设局,眼下这距离,足够十几名弩手把自己钉死在雪地里。
可周围没有埋伏。
这让刘算心里反而更沉。
没有埋伏,说明对方根本不急着杀他。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自己手里那些牌,已经被人看穿了。
萧恒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随手甩了下去。
信纸被风一带,打着旋儿落到刘算马前。
“这是你三日前写给柳如晦的密信副本。”
萧恒看着他:“卫昭没有拆,原样给了老夫。你自己看看,你哪一步是真的瞒住了的?”
刘算低头,盯着那封信,半晌没动。
他认得自己的字,也认得那几句句式。
新武科举,断的是诸位的根。
军功新贵,分的是诸位的肉。若等他们坐稳了,诸位还有活路吗?
这几句话他写得很顺手,也写得很准。
他本以为荆州旧臣看了就会心动,至少会有人想试一试。
可现在信落到萧恒手里,说明锦衣阁已经把这条线掐住了。
更要命的是,卫昭不但知道,还把副本转给了萧恒。
这不是试探。
这是把他从暗处拎到了明处。
刘算慢慢把信捡起来,折了两下,塞回袖中,神色一点点收住。
“王爷既然看到了,应该知道我不是来雪原喝风的。”
“老夫知道。”
萧恒看着他:“你是来点火的。”
刘算抬眼。
萧恒继续道:“你在北戎旧部里撒饵,在荆州旧臣那里挑火头,在京里军功新贵和世家之间磨刀。你想让天下一起乱,乱到卫昭顾不过来,乱到所有人都觉得新武撑不住。”
刘算没否认。
他心里甚至有一点说不出的烦躁。
萧恒这样的老将,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会打,而是懂局。
懂局的人不好糊弄。尤其是一个从前朝一路活到现在、手里还攥着北境旧军脉的人。
“王爷既然都看明白了,还来见我做什么?”刘算问。
“来给你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