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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声音冷了些。
“柳如晦赌输了,最多一家抄斩。他活到这个岁数,吃过多少田,收过多少门生,死了也不亏。”
“草原上那些部落呢?”
“他们真懂你的棋吗?”
“他们只知道你给铁器,给盐巴,给地图,告诉他们南下能抢粮,能报仇,能把新武的互市赶出去。”
萧恒抬手,指向北面的雪原。
“你让他们去烧粮仓,断驿道,杀押运官。然后呢?”
刘算眼皮垂下去。
然后?
然后新武边军会报复。
卫昭会杀。
萧恒会杀。
柳惊霜若北上,更会杀得比谁都干净。
刘算当然知道。
可他以前把这叫代价。
大局哪有不付代价的?
可萧恒把张焱两个字摆出来以后,这个词忽然变得很刺耳。
代价。
说得真轻巧。
落到纸上是两字,落到人身上就是一条条命。
他可以赌柳如晦的命。
可以赌旧臣的命。
甚至可以赌自己的命。
可那七个部落首领身后,不只是七个人。
是成百上千帐牧民,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刚刚开始愿意拿羊换盐、拿马换布的年轻骑手。
他们未必干净。
可他们不该给柳如晦那种人当刀使。
刘算闭上眼,很久没说话。
风雪打在脸上,冷意钻进骨头里,他反而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向萧恒。
“王爷,我跟你回去。”
萧恒没有露出意外,只看着他。
刘算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冷。
“但不是我输了。”
萧恒挑眉。
刘算把怀里的密信取出来。
那是写给七部首领的最后一道调令。
科举开考当日,七部同时南下,雪狼取怀远堡,黑角取折柳关,赤狐取黑石塞,其余四部截驿道、烧商队、扰互市。
只要这封信送出去,北境必乱。
刘算低头看着信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张纸很轻。
轻到风一吹就走。
可它若落到雪原里,会压死很多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我赌不起那七位部落首领的命。”
萧恒没说话。
刘算双手一撕。
刺啦。
密信裂成两半。
再撕。
四片。
八片。
碎纸从他掌心撒出去,风一卷,白色纸片打着旋飞向南方,很快看不清了。
刘算看着那些碎纸,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空。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在暗处把新武撕出一道口子,逼卫昭回头,逼天下看见危险。
可到头来,真正先被逼停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真他娘讽刺。
萧恒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
刘算却觉得肩上那层雪被拍掉后,身子反而更沉。
“走吧。”
萧恒把缰绳从石柱上解开。
“路上老夫给你讲讲当年北境打仗时的事。”
刘算看了他一眼。
萧恒翻身上马,回头道:“你是个聪明人,就是太爱钻牛角尖了。”
刘算沉默片刻,也上了马。
这话若换别人来说,他能当场骂回去。
可萧恒说,他骂不出口。
因为这个老王爷不是站在高处教训他。
萧恒自己也在泥里走了半辈子。
旧魏错了,他还得护。
皇帝错了,他也只能挡在前面。
这样的人说他钻牛角尖,难听,却有分量。
两骑一前一后离开烽火台。